但他已無從選擇,右手忽快,執杯向太子遞去。太子左側的太子少傅杜香山忽一笑站起,伸手來接,口中笑吟吟地道:「太子今日高興,剛才已喝得多了,不勝酒力。韓將軍這杯酒,就由在下代接了吧。」
他五指微張如扣,已扣向韓鍔右手。眼神卻對太子一使。東宮一見,已疾起身,笑道:「韓卿,本宮真的已不勝酒力。韓卿少待,我去去就來。」說話間,他就已起身向後行了三步。
周槐賓那一掌卻已直擊在韓鍔肩上。他也萬沒料到自己如此傾力一掌,韓鍔當真會拚了性命地不招不架,硬生生地抗。韓鍔只覺喉頭鮮血一湧,已湧入口中,但他勉力一吞,又把那口血硬生生吞到了肚裡:小計,小計,我救不救得了你,就看這一瞬了!
——他體內太乙真氣運起兜轉之力,生生把周槐賓鐵沙掌之勢生生裹住,然後不顧自毀氣脈,竟生生牽引它直湧向右腕,往手裡杯中一遞,面色疲憊道:「那這杯酒,杜兄就代飲了……吧。」
他說至最後一個字時,已控制不住,聲音發顫。杜香山也沒想到那杯酒他會突然塞入自己手裡,他正待翻腕,卻覺一股雄霸已極的內勁裹著一層棉似的真氣在自己手心裡暴開。他掌心運力,砰的一下,那杯酒已被擠暴。周槐賓情知韓鍔拚著受傷,必有所圖——見他居然導己力而傷杜香山,手腕一轉,已擠向韓鍔腰下,要拿他腎俞大穴,趁他新傷,重創他於堂上!
韓鍔的眼光突然一亮,暴出了一道精光。他佩於腰上的長庚忽無因自動,為他腰肌所控,鏗然一聲,已脫出二寸,直擋在了周槐賓拿向他腰間的手前。東宮太子已前行十餘步,周槐賓臉色一變,杜香山卻還在全力穩住那爆發於他指間的內勁攻襲,韓鍔忽長叫道:「長庚無故自鳴,酒杯無由自碎,有警!有刺客,左右人等,護住太子!」
說著他身形已脫逸而出,一掠十步,已疾掠向東宮太子身側。
此時已到危急,他與周槐賓和那杜香山只能鬥一個「快」字了。周槐賓一掌順勢一摟,身子也急向前躍,口裡喝道:「護住太子!」
杜香山不顧右腕中內勁力襲,身子也一前聳,大喝道:「侍衛!」
他們三人同呼要「保護太子」,堂中人大半不解技擊,一時卻也愕住。更有人驚恐四顧,以為真的有敵來襲。韓鍔就是要首先喊破,以解釋自己唐突之舉。只見他身形一閃一晃,如石火光濺,周槐賓與杜香山心裡暗喝了一聲:「石火光中寄此身」!
他們久聞韓鍔「石火光中寄此身」之術翹楚宇內,今日才得一見,卻偏是在此時發出。他們斗的就是一個「快」字!韓鍔手扶向東宮太子之時,周槐賓與杜香山的手也向他擊去。可週槐賓的那一式「攬腰折」才才拂到韓鍔腰際,卻被他長庚一彈,已傷五指,韓鍔也被他餘勁一襲,腰肢欲折。杜香山的手這時已搭向了他的頸側。
可韓鍔的手終究還是快了一點點,他已一臂攙住了東宮太子,身子一轉,已用太子之身擋住了周槐賓的下一招進擊,回臉向杜香山一笑。杜香山這一式本可得手,但在他一笑之下,只見其中凜冽冰寒之味,情知:這小子,只怕是真的敢借力殺掉太子的——他本為洛陽杜家杜方檸的叔執輩,於韓鍔生性一向也有所聞,情知以他的驕傲堅挺,為了餘小計,犯上殺主,只怕也是無所顧忌的。
杜香山心中廢然一嘆,指間勁洩。韓鍔已開聲道:「眾侍衛聽著,嚴防細查,看宮中是否果有異動。我伴護太子先回東宮。」說著,他已攙扶著太子向殿後行去,轉眼間已繞過屏風,脫出了百官視線。周槐賓與杜香山互顧一眼,周槐賓跟上,杜香山卻留在殿中料理殘局。他們才一繞過屏風,韓鍔已低聲冷冷對太子道:「火速傳令,令解思子臺之圍襲,否則……」
他鼻裡微微哼了一聲,身子一顫,因為體內傷勢如沸。那太子已經蒙了,卻覺一點刺痛如寒冰般的扎入自己肋下,他被激得身子一抖。跟在後面的周槐賓一見,已急怒道:「韓鍔,你敢……」
韓鍔這時已扶著太子走到殿後廊下。耿昭帶著數十東宮侍衛已緊跟到廊下,局勢一觸即發。韓鍔腰上的長庚忽又一彈而起,躍出近半。那一道刃芒映月,說不出的寒心刺眼。只見韓鍔腰身忽挺,冷聲道:「我韓某這一生還沒要脅過誰。」然後他的聲音更冷,更鎮定。只聽他冷冰冰的聲音銳利如劍般地道:「但,只要我小弟有一根毫髮的傷損,我什麼都敢,什麼都會做!我管你什麼兩宮傾覆,天下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