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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我的心深如大海 第07章軟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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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趕到預定的接應點時,蘇懷中的戰術板又震動起來。他一邊保持著50公里勻速奔跑,一邊開啟了戰術板。在超距觸感的感應下,蘇完全可以一邊在崎嶇的廢墟間飛奔,一邊安心地閱讀戰術板上的資訊。

螢幕上還是海倫,仍是那種機械而又冰冷的聲音:「已經對資料分析完畢。蘇,你被騙了,你應該殺掉迪亞斯特的。」

「被騙了?」

蘇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不願意相信海倫的結論。

「你不願意相信嗎?那麼我再具體一點,從所有資料的綜合比對來看,迪亞斯特撒謊的機率在87%以上。如果再考慮到他作為災難之蠍核心人物的身份,你就應該100%的殺掉他。夠具體了嗎,蘇中尉。」

海倫的話中能夠聽出一絲諷刺的意味來,這比較機械聲音當然是有本質的進步,但是同樣不讓蘇愉快。

但是海倫顯然並不打算讓蘇愉快,繼續說:「在拿到你手上三個晶片後,會更進一步證實我的結論。蘇中尉,請你記住,為了你自己著想,不要在戰場上有任何的仁慈!」

蘇壓抑著心中的憤怒,沉聲說:「迪亞斯特給我日記本的時候,我相信他的感情是真實的。對於判斷別人是否在說謊,我有自己的辦法。而且你憑什麼說他在說謊?」

「日記可以是真的,但他說的事情可以是假的,或者至少部分是假的。至於如何得出這個結論,我想不需要向你解釋,你既不懂高階數學,也不明白神秘學的原理,解釋了你也聽不明白。只不過下一次我希望你不要這麼愚蠢,特別是在戰場上。我們和災難之蠍一定會有戰爭,而且一定會以徹底摧毀災難之蠍為結局。不過想要贏得這場戰爭,有一個前提,就是你必須得聽我的指揮。」

海倫扶了扶眼鏡,又開始埋頭工作,然後她的影像就在螢幕上消失了。

蘇只覺得胸口如同堵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說不出的難受。

時間過得很快,當蘇趕到預定集結地的時候,已經接近天明。這個時候,天色是最暗的。集結地停著一輛越野車,忽明忽暗的菸頭火光在夜色下顯得格外醒目。抽菸的是裡高雷,他還是那副隨隨便便的樣子,一點也不怕有狙擊手在黑暗中瞄準他的腦袋。

蘇從黑暗中現身,以他的感知,已經發現周圍埋伏了十幾名精銳的戰士,佔據了四邊的有利地型。而且他們帶來了六枚青銅龍導彈,哪怕是藍蠍的戰車過來,恐怕也撈不到什麼好處。

裡高雷看到了蘇,先是咧嘴一笑,然後說:「怎麼了,頭兒,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事情不順利?」

蘇伸手從裡高雷手上拿下了香菸,扔在地上踩滅,說:「別在夜裡抽菸,你覺得自己活得太久了嗎?有的是人能夠在1500米外打爆你的頭,包括我。」

蘇登上了越野車,坐到副駕駛的位置上。他放倒了前風擋玻璃,將自己的步槍架了起來。裡高雷則站到了後廂機槍射手的位置上。駕車的是麗,她發動越野車後,裡高雷嘿嘿笑著說:「頭兒,以前你可從來不會跟我們說你的能力。現在至少告訴了我們一件事,你能夠在1500米外打爆別人的頭!」

越野車轟鳴起來,疾駛而去,整個旅程當中,蘇都是一言不發。

鐘擺城還沒有清理,這項工作要等到總部的儀器運到才能開始,所以眾人先回營地。雖然還進不了城,不過麗一直在佈置外圍的防禦,並且在暗黑龍騎的核心區選擇了一個廢棄的小鎮,準備建立一個後方的訓練基地以及戰地醫院。奎因的手下和麗殘存的戰士加在一起還有200多人,這會是一支不可小視的力量。雖然動盪年代人命最不值錢,但是訓練有素的戰士還是不多。

蘇剛剛跳下越野車,奎因就迎了上來。這個時候天還沒有亮,看來他也是忙碌了整整一夜。

「頭兒,總部有東西給你。那個運東西的傢伙看起來可真不錯!」

順著奎因的手指方向,蘇看到營地外的空地上停著一架無人駕駛飛機,機身上漆著猙獰的龍首,這是暗黑龍騎的標誌。和藍蠍的無人偵察機不同,這架無人機相對要大得多,機長近三米,兩具噴氣式發動機被安放在機翼兩端。它的機背被開啟,露出了裡面的貨艙,幾個戰士正在小心翼翼地將裡面四個包裝好的貨箱搬出來。

這時蘇懷中的戰術板又震動起來,不用看,蘇只憑直覺就知道一定是海倫。螢幕亮起時,果然出現的是海倫。看著她美麗的面容,蘇卻覺得這張臉太漂亮、太精緻了些,已經精緻得有些不真實。比如說,蘇從沒有見過哪個人的兩隻瞳孔紋路色彩是一模一樣的,再比如,她的雙眉不論是形狀、角度都是完全相同,甚至連眉毛的根數都一樣多!

海倫習慣性地扶了扶眼鏡。蘇立刻發現,她每次扶的位置都是同一處,精準量級至少也是毫米,再細微的話,限於螢幕的解析度,已經看不出來了。蘇忽然覺得有些頭痛,他現在已經開始下意識地將海倫所有的表情動作進行回放對比,而這樣做的結果,就是會引發強烈的頭痛,似乎他的大腦已經有些不堪這沉重的負擔。

「我派了架運輸機,給你運過去四套感應雷掃瞄儀,這樣對鐘擺城的清理可以提前一天啟動,也能夠提前一天結束。不過這不是主要目的,我需要你手上災難之蠍的三枚移植晶片,馬上就要。另一點,清理鐘擺城是為了可以撤出一些羅克瑟蘭的裝置,並不是讓你們在那邊死守不退的。最遲在48小時之後,你們一定要撤離,先退到核心區附近再說。」

蘇臉上如同籠罩了一層寒霜,問:「這是命令?」

「你可以這樣理解,如果你不想自己的扈從和戰士白白送死的話。現在就將晶片給我送回來,我的時間很寶貴。」

蘇默默的關了顯示屏,走到無人機前,將三枚包裝好的晶片放進無人機的貨艙。無人機接到了新的指令,發動機轟鳴起來,機身緩緩升起,在空中轉了個圈,向著龍城疾飛而去。

「頭兒!送來的東西里面還有給你的東西。」

奎因走了過來,將一個精美的鋁合金小盒遞給了蘇。蘇開啟一看,盒子裡面深藍色的絲絨襯墊上嵌著三顆看起來非常特殊的子彈,彈頭上漆著電磁和危險的標記,裡面還有一張紙條。

蘇取出紙條,開啟一看,紙條上是和印刷體一模一樣的筆跡:「智慧型機械目標專用彈,試用一型。海倫。」

蘇輕輕撫摸著子彈,指尖還沒有碰到彈體,就傳來隱約的酥麻以及針刺般的感覺。這是裡面蘊含著強大能量的標記。

他合上了盒子,將它貼身收起。對於這個海倫,蘇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轉向麗,吩咐:「麗,明天用一天時間清理鐘擺城,然後把能帶的都帶走,我們要撤出這裡。你的時間只有48個小時。」

麗非常驚訝:「為什麼?工廠大多完好無損,而且裡面的很多裝置根本運不走!我們現在有足夠強大的火力,如果那些蠍子再來的話,我們一定會給他們一個非常深刻的教訓的。」

「這是總部的建議。」

在麗面前,蘇並沒有說這是海倫的建議,不然的話恐怕又要浪費一番解釋。他現在也開始學得聰明些了。

麗仍然不情不願地想要爭論什麼,卻被裡高雷硬扯著拉走了。

這個時候,已經沒有蘇什麼事情了,具體事務自然由三名扈從一手包辦。他回到自己的軍帳內,閉目靜坐了整整十分鐘,才將心情漸漸平抑下來。

這次偵察藍蠍的前進基地,也不能說全然一無所獲,在長時間的潛伏和穿越感應區後,蘇又得到一個進化點。不過,僅憑現有的十五個進化點,想要繼續在感知域中進階,還是遠遠不夠。蘇已經感覺到,下一次在感知域中將會形成一個新的六階能力。但是六階能力至少需要三十二個進化點,恐怕還要經歷過幾場生死激戰才有可能獲得。

進化是為了更強大,更強大意味著更多的權利和更好的安全,為了追求進化而去冒有可能死亡的風險,聽起來邏輯上很說不通,但蘇卻是一直在這樣做。他也不清楚為什麼,只知道自己內心深處一直在恐懼著什麼,只有更多的進化,更強大的能力,以及更深沉的戰鬥智慧,才會使他感覺到安全。但是每當獲得新的能力後,蘇看到、感覺到的卻是更多的未知,相應的也就更加的恐懼。這好象是一個根本無法解決的迴圈。蘇必須控制自己獲得進化點的衝動,就象是深夜中一隻努力不向燈火撲去的飛蛾。

猶豫了一會,蘇向帕瑟芬妮發了條訊息,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給她發訊息。

幾乎是訊息發出的同時,螢幕上就出現了帕瑟芬妮的影像。她灰髮散亂地披散在肩上,臉上還有一抹硝煙的痕跡。螢幕上到處都是彈雨、火焰和爆炸,帕瑟芬妮匆忙說了句:「寶貝等等!」

然後畫面就是一陣劇烈抖動,一時間什麼都看不清。

僅僅過了幾秒,畫面就重新清晰了起來,帕瑟芬妮笑意嫣然,亂髮和臉上的硝煙灰跡反而更加為她增添了幾分風情。只不過從畫面中可以看到,在她背後一輛新時代風格的戰車正熊熊燃燒著墜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然後就是驚天動地的爆炸。雖然隔了近百米,熾熱的風流仍將帕瑟芬妮的灰髮拂了起來。

「難得你肯來找我,是不是你那邊有什麼麻煩了?」

帕瑟芬妮毫不掩飾自己的關心。

看著不斷轉戰四方的帕瑟芬妮,蘇的心情終於平靜了下來。和她的付出比起來,自己的一點委屈根本就不算什麼。雖然在蘇看來,這並不是一件小事,而是一些根本理念上的衝突。不過他也知道,恐怕除了他自己之外,暗黑龍騎中所有的人都不會這樣認為。

「沒什麼,不用擔心我。海倫已經說了今後會多放些注意力在這邊。」

蘇微笑著說。

「是嗎,那太好了!海倫肯這麼做,那就沒問題,你只要聽她的就好了。」

帕瑟芬妮看起來是發自內心的高興,眼睛中都在發著光。

看到帕瑟芬妮對海倫無條件的信任,蘇先是驚訝,然後就重新審視海倫的建議。雖然她看起來沒有任何能力,可是這個世界,並不是一切都以力量作為惟一的考量。蘇自己就曾經狙殺過無數能力在自己之上的目標,所以明白在絕大多數時候,智慧的作用要比力量大得多。

「還有,我聽說了你在藍蠍前進基地的行動,戰場上可是從來都沒有什麼寬容和憐憫。對待敵人,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直接摧毀。這種時候你可不能心軟呢!好了,先就這樣吧!」

通訊被即刻切斷,看起來帕瑟芬妮那邊的戰事十分緊張。

蘇沉默的將戰術板收起,靜靜地坐著。海倫和帕瑟芬妮的說話風格不同,海倫是毫不留情的指責,帕瑟芬妮則要迂迴委婉得多。但是她們的觀點一致,都認為蘇錯了。

不過,儘管知道摧毀一切已知和未知的敵人是暗黑龍騎的宗旨,但是蘇始終難以理解,為什麼兩個未曾接觸過的組織初一碰面就要發生你死我活的戰爭,而不是先試著坐下來談談,看看有沒有和平相處的可能?

蘇拿出潘多拉的日記,撫摸了一會已顯得陳舊的封皮,然後慢慢地開啟。

審判鎮。

佩佩羅斯無聲而迅捷地走進了小鎮中央的教堂,來到梅迪爾麗座前,奉上一張電腦板,說:「閣下,這裡是蘇少尉近期全部的戰事與行動紀錄,以及和總部基地通訊紀錄的摘要。」

梅迪爾麗接過了電腦板,迅速瀏覽了一遍,抬起了頭,盔甲縫隙中滲出層層寒氣,問:「佩佩,你怎麼看?」

佩佩羅斯說:「我同意海倫和帕瑟芬妮將軍的看法。蘇中尉這次在戰場上的表現十分軟弱,如果不在此時加以糾正,那麼他今後將會遇到非常多的危險。」

梅迪爾麗將電腦板還給了佩佩羅斯,若有若無的嘆息了一聲,然後輕輕的說:「也許所有人都認為這是軟弱。不過,如果當年沒有他的這種軟弱,我早就成了荒野中的塵泥。」

佩佩羅斯呆了呆,想要說些什麼,卻見梅迪爾麗揮了揮手。她只得應了聲是,退了出去,讓梅迪爾麗獨坐在幽深寒冷的教堂中。

蘇手中的日記是深藍色封面,正中凸印著一隻猙獰的蠍子,完全是災難之蠍風格。日記很厚很重,皮製的封面邊緣已經出現多處磨損,裡面的紙頁也變得有些發黑和蓬鬆,顯然是被翻閱太多的痕跡。

日記的扉頁上用稚嫩的字型寫著:「從今天起,努力長大。安潔,於血蠍之月29日。」

扉頁上還繪著一片遍生野花的草原,上面有一個小女孩張開雙臂奔跑著,在她身後,則是一個不算太高、但很偉岸的男人背影,在他的身邊,陪伴著一個嫻靜的女人。這幅以彩色鋼筆繪出的畫線條簡潔,卻十分傳神。顯然小安潔在繪畫上有驚人的天賦。

蘇又翻開了第二頁。

「今天是我九歲的第二天,很高興,可是我還是和昨天一樣的高,真希望快些長大。安潔,於血蠍之月30日。」

看上去,這就是一本普通的小女孩日記,不過如果迪亞斯特沒有說謊,那麼這本日記裡一定有秘密。九歲的時候,潘多拉還沒有給自己改名字,她原本的名字是安潔。而在十歲生日時,她給自己取了新名字潘多拉。所有的變故,應該都是出自這一年裡。

蘇繼續翻閱,逐漸讀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東西。

「我比生日的時候長高了三公分!可是這用去了我整整一個月的時間,還是太慢了。我要努力長大!爸爸說了,等我長大了,就把災難之蠍都交給我。潔西卡姐姐好象非常不高興。安潔,於天蠍之月1日。」

「為什麼每天總是要不停的上課呢?好枯燥!我想出去玩,可是爸爸不讓,說外面有很多很多的輻射,出去會死掉的。什麼是輻射,是那些彩色的光線嗎,它們照在身上很舒服啊!好象只要被它們的照射,我就可以長得快點。安潔,於毒蠍之月3日。」

「我討厭上課,越來越討厭,我想出去玩。老師們都很囉嗦,為什麼說一遍就能聽懂的東西他們都要反反覆覆地重複上七八遍呢?可是潔西卡好象總是沒有懂,好奇怪。明斯特哥哥也總說聽不懂。進階數學,高能物理,基因基礎,能力域初階……課程表好長好長,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上完。我想出去玩,我喜歡那些光線,它們很漂亮,也對我很好。只要和它們在一起,我就可以快快的長大。安潔,於地蠍之月9日。」

「爸爸重新安排了我的課程,從明天起我就要單獨聽課了。他和老師們說我的進度可以加快三倍,耶!爸爸萬歲!潔西卡姐姐很不高興地跑掉了,我現在知道了她不喜歡我。不過沒關係,早點上完課,我就可以早些出去玩了。安潔,於地蠍之月10日。」

「今天的課程結束得很快,老師們給我的感覺都有些奇怪,他們為什麼不停地偷偷看我?不過,我是覺得我比潔西卡好看,雖然她肯定不這麼認為。不管怎麼說,今天又學完了三本書,我有一整個下午可以出去玩了。安潔,於地蠍之月15日。」

「我喜歡它們,它們也喜歡我。現在只要我出去,它們就會來找我,它們很漂亮,也很聰明,而且它們很願意幫我,幫我長大,幫我變得聰明,幫我變得漂亮。當它們進入我的身體時,我可以感覺得到它們的開心。它們很漂亮,有數不清的顏色。不過,書上不是說只有一種陽光,而且只有天上雲開的時候才會有陽光嗎?天上的雲會開嗎?我從沒看到過。安潔,於水蠍之月11日。」

「今天和潔西卡說了它們的事,可是她說我瘋了,要不然就是在說謊。她說外面永遠是灰色的,從來都沒有什麼彩色的光。我現在知道,它們討厭她,不會給她看見的。我也討厭她。安潔,於綠蠍之月7日。」

「潔西卡今天換了一件新衣服,專門來給我看。她好象是要我看她的胸,然後嘲笑說我胸前什麼都有。我完全沒看出來那兩團肉有什麼特殊作用,書上也沒有提過。可是她看起來很驕傲,而且明斯特哥哥好象也很喜歡那兩團肉,他一直偷偷地從潔西卡的領口往裡面看。我越來越討厭潔西卡了,討厭她的一切。潔西卡完全是個笨蛋,她到現在一本書都沒有學完,我已經開始學第二十六本了。安潔,於明蠍之月1日。」

「今天,它們告訴我應該到後面的儲藏室去。我去了,因為它們是我最好的朋友。潔西卡和明斯特哥哥在裡面,他們什麼都沒穿,在做些奇怪的事。對了,有一本書上說,這叫做交配,是為了繁殖後代要做的事。可是潔西卡應該繁殖爸爸的後代才對,她為什麼要和明斯特哥哥交配?不過沒關係,她什麼都繁殖不了。我看到它們進入了她的身體,把她能夠繁殖的器官悄悄地破壞了。安潔,於明蠍之月3日。」

「我把昨天的事告訴了爸爸,他非常生氣。下午,明斯特哥哥和潔西卡都不見了,聽說潔西卡已經被關了起來,要特殊處理。什麼是特殊處理?是象明斯特哥哥那樣嗎?他好象被爸爸的蠍子吃掉了。安潔,於明蠍之月4日。」

「老師們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教我了,我現在需要自己到電腦上學東西。我現在才明白,原來不是別人太笨,而是我太聰明了。爸爸今天誇獎我了,他說我長得很快。他以前誇獎我時,還總會跟我說這個世界就應該由最有力量、最聰明的人統治,但他今天沒有說這句話。爸爸好象在害怕我,真奇怪。安潔,於明蠍之月30日。」

「我不知道自己該學什麼,向誰去學。從前的老師們原來知道的東西少得可憐,所以現在沒有人教我,也沒有人管我。爸爸也不管我了。現在每天我除了和媽媽說話,就只有和它們在一起。它們還在努力的幫助我,我知道自己還在變得更聰明,也更有力量。可是變得更聰明又有什麼用處呢?我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些什麼,好象該學的已經學完了。那些能力又有什麼用呢?如果擁有了全部的能力,我又是誰?我知道,那樣我就會變成完全不同的樣子。安潔,於雷蠍之月15日。」

「爸爸今天帶我去看最新式的武器了,他管那個東西叫做收割者。可是收割者真的好醜,而且非常非常的笨,只會按照設定好的程度去做事。爸爸旁邊的人把那個程式叫做先知1.0。可是書上說,先知是比其他人都要聰明的人,這樣說的話,好象我才應該是先知。我對爸爸說,應該把隨便哪個生物的大腦安裝在收割者的智腦裡,這樣才會有真正的智慧,會比現在這種笨笨的樣子要好得多。爸爸非常生氣,他第一次狠狠地罵了我。我不知道我錯在哪裡,哪怕是一隻變異老鼠也要比收割者聰明啊!它們告訴我,不是我錯了,而是因為周圍的人太笨,他們不能理解我的聰明。這個世界,應該屬於我。真的是這樣嗎?再過一個月,我就十歲了,十歲是不是已經長大了呢?安潔,於雷蠍之月29日。」

「完全睡不著,書上說,這叫失眠。為什麼會失眠呢,是因為爸爸嗎?他在害怕我,好奇怪。安潔,於雷蠍之月30日。」

「我今天才知道,原來媽媽好聰明,好聰明。我愛媽媽。安潔,於血蠍之月1日。」

日記到此為止,後面的幾頁被撕了去。蘇合上了日記,輕輕撫摸著磨損的封皮,毛骨悚然。

從時間來看,最後一個月中的日記是最關鍵的部分。因為,所有的變故都是在安潔十歲生日那天發生的。迪亞斯特元帥不象在撒謊,因為撕扯的痕跡十分陳舊,並不是剛剛撕下的。迪亞斯特能力再強,也不可能預知到這麼久之後的事,從而提前就撕去了這幾頁日記。如果他能夠預知到這一天,何不在房間中埋伏人員,一舉把自己擒下,又何必以身犯險呢?要知道,蘇可是猶豫了很久,才沒有殺了迪亞斯特。在這個過程中,其實連蘇自己都不敢保證會不會心念一轉,直接殺了迪亞斯特了事。

此時此刻,天地間忽然響起一聲霹靂,然後轟雷一個一個炸響,如同無數重炮炮彈落下,彷彿整個大地都在震動!

閃電如網撒下,從大地直接連通雲端,雖然隔著厚厚的帳布,也可看到外面的世界被接連不斷的閃電映照得忽明忽暗。碩大的雨滴密集落下,砸得帳布噼噼啪啪的響個不停,風更是呼嘯著,瘋狂撕扯著天地間的一切!

在這個狂暴的雨夜,所有的人、所有的生物都躲在了房間、營帳或者是巢穴內。每一顆雨滴中都有足以致命的輻射,沒有誰願意被它們沾上。而那些只能露宿荒野的人,就只有倒在地上,任大雨將自己的身體淋透。那些針刺一樣的感覺,是如此的讓人絕望。

蘇將日記小心收好,站了起來。

它們究竟是什麼?這個問題始終在他心頭徘徊不去。

蘇掀開營帳的簾門,走出帳外,仰首望著夜空。天黑得深不見底,無以計數的雨滴傾倒而下,頃刻間就已經將蘇淋透。雨水中有透骨的寒意,更有濃烈的輻射,刺痛著蘇的肌膚。

蘇眯起眼睛,在他的視野中,整個世界依然是黑的,灰的。

蘇看不到它們,也感覺不到它們。

但是蘇並不怕輻射,或者至少不怕這種程度的輻射。他很早就知道,自己也和周圍的人不一樣。

雨越下越大,顆顆雨滴已經如同大豆般大小,裡面還夾雜了許多如雞蛋般大小的冰雹,砸在大地上激起一團團水泥混合的塵埃。產自暗黑龍騎的營帳雖然堅固結實,不會被雨滴冰雹擊破,可是同時風也很大,紮下的營帳樁基未必都十分穩固。所有的帳篷都在狂風暴雨中獵獵搖曳著,扯住營帳的繩子繃得緊緊地,甚至發出輕微的嘎吱聲,似乎隨時都有可能被風吹飛。地面積水早已奔湧成流,好在營地選擇的地勢是一個相對制高點,暫時不用擔心被雨水淹沒。

蘇靜靜在雨中站著,任冰寒刺骨的雨水貼著肌膚流下,一顆顆冰雹砸下時,他身上的肌肉微微一收一放,就將它們彈了出去。

天依然是黑的。

在雨中淋了很久,蘇已經開始漸漸相信海倫的話,迪亞斯特應該是撒了謊,不過直到現在蘇也沒有想清楚他在什麼地方說了謊,但這已經不重要了。從日記中看,安潔,現在應該叫做潘多拉,可能比意想中的還要難對付得多。十歲時就已經如此聰明的女孩,現在不知道已經成了什麼樣子。更可怕的是,從日記中看得出,她似乎對這個世界有種置身事外的冷漠。

蘇曾經也有過這種感覺,彷彿眼中所看到的一切,耳朵所聽到的一切都不是真實的。面前晃動著的一個個人體,和不會動的水泥鋼筋完全沒什麼區別。殺一個人,就象是折斷了一根木頭一樣簡單,一樣不需要思索,一樣沒有任何感覺,哪怕噴濺出來的鮮血都沒有溫度。而這一切的轉變,始自於他遇到梅迪爾麗,並且決定將她養大的那一刻。

還是先將藍蠍徹底摧毀吧,蘇終於下定了決心。蘇還是決定相信海倫,相信帕瑟芬妮,沒有理由他可以相信敵人,而不去信任自己一方的人,特別是其中一個女人已經為他付出了那麼多。

至於迪亞斯特,就當是成長過程中的一塊墊腳石。下一次見面,蘇將會告訴他欺騙究竟會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一陣特別猛烈的風席捲而來,將蘇一頭已完全淋溼的淡金髮絲吹得筆直。但蘇本身並沒有被撼絲毫,他的目光追隨著這陣盤旋的風,最後落在了一個營帳上。這個時候,他的大腦正全力運轉,同時處理著數以千計的資料,試圖解析出風的流向以及可能產生的影響。這是蘇第一次試圖進行如此複雜程度的計算,還不到一秒鐘,他的眼前忽然一黑,頭痛得象被幾十根尖針刺進了一樣。

蘇搖晃了幾下,這才算站穩。他搖了搖頭,知道這種程度的計算能力已經超出了目前能夠承受的極限。雖然全力驅動下,大腦處理資料的速度已經比以前要快了至少一半。而在蘇直接或者是間接接觸過的人中,無論是潘多拉還是海倫,處理資料的能力似乎遠遠在他之上。

這時呼的一聲,一個營帳被大風連根拔起,原本沉重的樁基似乎一點份量都沒有,輕飄飄地飛上夜空,旋即不知去向。營帳裡面有六名戰士,當下被大雨徹底淋透,又被狂風吹得滾倒在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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