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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最後的貝薩因都 第30章紛亂的止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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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挺過兩輪襲擊,收取了必要的樣本後,海倫即刻要求全速返回。在只剩下一輛越野車,外加科提斯重傷的情況下,所謂全速即是不超過時速四十公里。想要返回龍城,還需要一天一夜的時間。終於在快要進入血腥議會的地界時,他們等到了姍姍來遲的機械蟲第三輪襲擊,這次除了普通的戰鬥機械,還多了只微型空母。第三輪襲擊雖然規模上升,但依然被有驚無險地解決。只是戰鬥過後,拉菲的異變顯然出乎眾人意料,也使接下來的旅程充滿了危險。

拉菲無疑對海倫是有感情的,但是在失去了制約,又很有可能不承擔後果的情況下,過於濃烈的感情卻往往會變成一把雙刃劍,它可以讓人成為天使,也可以把人變成魔鬼。而沉寂壓抑的氣氛,無異於最濃烈的催化劑。

所以海倫儘管疲憊,聽到科提斯的問題,依然張開了眼睛,用略顯沙啞的聲音說:「前段時間我偶然間接收到了一些奇怪的訊號,它們的結構與承載傳遞資訊的方式與我們截然不同,象是來自於某些奇異的文明。而北方的山區是訊號的密集區,所以我想來看看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科提斯哈哈笑了幾聲,說:「聽起來象是外星人入侵。可要是舊時代還好說,現在這顆破星球有什麼入侵的價值?我看它們這趟註定是要虧本了。」

聽著科提斯並不好笑的笑話,海倫虛弱地笑了笑,說:「我可不知道它們究竟想要什麼。也許這顆星球上有著不為人知的寶藏。我雖然有八成的把握斷定它們的源頭是來自於外宇宙,但畢竟不是完全確定。我們這顆星球上的進化過程已經被成百上千倍地加快了,許多變異生物都開始出現智慧,甚至開始有了社會的雛形。我們怎麼就能斷定,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不會出現智慧比人類還要超卓的超級生命呢?」

科提斯撓了撓頭,總覺得海倫的邏輯中有些說不通的地方,皺眉說:「話是這麼說,不過總是覺得有些奇怪……這些機械……機械!對了,那些變異生命如果自身突變進化得很強大還容易理解,但怎麼也不可能造出這些機械飛蟲吧!引擎、冶金和能量武器科技可是需要不止幾代人積累的!」

海倫點了點頭,嘆了口氣,說:「科技的確是需要積累的,但未必是如我們這樣依靠紙張、磁碟或者是其它的物理介質積累。或許,某些生命會以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方式傳承文明。比如說,在基因中傳承,再或者是積累在某種次級空間中。甚至有可能某一天我們中的某個人會感應到某些具備大量文明傳承住處的符號,那個時候,新的文明說不定就被開啟。所以說在我們這顆星球上,如果某種生物出現了文明突進,其實是很可能的。只是如果真有那種文明的存在,那對於它們和我們人類來說,這顆星球就顯得太小了。」

海倫的言下之意很隱晦,卻也很明白。以人類迄今為止表現出的攻擊性來看,是絕無可能與一個新生文明共存的,除非對方很強大,強大到足以消滅自己。

「不過,這些機械蟲應該不是我們星球上生命變異的文明產物,而肯定是來自外宇宙。從它們的行為模式來看,它們應該有一個統一的中樞,或者稱為大腦。」

海倫又補充著。

科提斯嘆了口氣,說:「這可真糟糕!我倒寧可是狼或者猴子什麼的突然變得聰明了,造出的這些傢伙。」

海倫沉默著,沒有就此說些什麼。越野車中的氣氛再次沉寂凝重,雖然和先前性質有所不同,卻是一樣的壓抑。從外宇宙來的文明,不管從哪個角度看,恐怕都比人類文明要先進得多。至少在戰爭爆發前的舊時代,人類的足跡還不曾踏上另一顆行星。拉菲或是科提斯雖然都不是很懂技術,但是動盪年代的高階能力者放在舊時代,都是無以倫比的天才。看到一批批高度一致,分工簡單明確的機械蟲,兩個人的心頭都壓上了無形的重負。

接下來的旅途很平靜,再也沒有遇到過新的襲擊。也許是失去了他們的行蹤,但也有可能是機械蟲們遵循著無形的界線,不曾進入血腥議會的疆域。殘破的越野車奇蹟般地開回了龍城,才最終報廢,而一路上的安靜也恍如奇蹟,幾乎看不到戰鬥的痕跡,往日無所不在的議長軍似乎突然消失了。

回到龍城後,海倫第一時間給科提斯做了手術,然後才拖著疲累的身軀回到自己的房間內休息。手術完成後十分鐘,科提斯就從病床上跳了下來,裹著滿身的繃帶,帶著半碎的內臟,離開了應急病房。在走廊盡頭的天台上,拉菲正獨自站在那裡,默默地抽著煙。煙味辛辣刺鼻,一聞就是劣質香菸。但是在戰火瀰漫的今天,能夠有煙抽就算不錯了。科提斯拖著沉重而麻木的身體,走到拉菲身邊,悶聲問:「還有煙嗎?」

拉菲看都沒看科提斯,只是從衣袋中摸出三根皺得不成樣子的煙,扔給了科提斯。上尉笑了笑,塞了一根在嘴裡,拇指和食指一搓,指尖就躍出一朵火苗,把煙點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龐大的肺活量幾乎把半支菸燃光,這口氣才算吸到了盡頭。科提斯屏氣片刻,噴出濃濃一團煙霧,說:「真他媽的舒服!要是有口酒就更好了!」

拉菲轉頭看了看科提斯,不聲不響地從內袋裡摸出一個扁平的銀製小酒壺,扔了過去。科提斯擰開壺蓋,一股濃郁之極的酒氣就撲面而來,頓時讓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和抽的劣質煙不同,壺中的卻是難得一見的極品好酒,而且經過拉菲以特殊能力處理過,味道醇厚甘長,完全可與舊時代珍藏百年以上的珍品相媲美。科提斯一口就喝掉半壺,閉目細品片刻,才讚歎著吐了口長氣,再看了手中的酒壺一眼,戀戀不捨地遞還給了拉菲。哪知道拉菲頭也沒回,說:「不要了,都給你吧!」

科提斯愕然,他知道這瓶酒是拉菲多年珍藏,即使在血色黃昏中重傷瀕死之時也沒捨得多喝。可以說,這一瓶東西對拉菲的意義可能是僅次於海倫的。能夠給科提斯喝一大口已是意料之外,居然要全給他?如果不是喝過一口,確定了這是真貨,科提斯真要以為拉菲給的是一瓶假貨。上尉仔細看著拉菲,緩緩地問:「拉菲,你沒事吧?」

拉菲看著夜色籠罩下的遠方,自嘲地笑笑,沒有回答問題,而是反問:「我昨天還想殺了你的,你就不恨我?」

科提斯也同樣笑笑,反問:「你有動手嗎?」

「只差一點。」

拉菲坦然承認。

科提斯哈哈一笑,說:「早就知道你是個重色輕友的傢伙。算了,這壺酒就算扯平了。」

說完,他立刻把銀質小酒壺收進懷裡,動作之快速迅捷,完全不象剛從手術檯上爬下來的樣子。

拉菲轉過頭,緊盯著科提斯,雙眼亮得如同燃燒的星辰。在他極具穿透力的目光下,科提斯只是咧開大嘴無聲笑著,露出一口閃亮的白牙,在夜色中極為耀眼。

看了足足一分鐘,拉菲才轉過頭,若無其事地說:「酒喝完了,酒壺就給你留個紀念吧。」

科提斯挪到了拉菲身邊,與他並肩站著,共同望著無盡的夜幕,片刻後嘆了口氣,方說:「有什麼話,就直接說了吧!現在不說,說不定以後真的沒有機會了。」

拉菲直直地看著遠方,沉聲說:「這麼說,你也有感覺了?不過,既然我能夠感覺得到,你應該也可以的。說句心裡話,我現在最想做的就是上了海倫,不管她願意不願意。如果沒和她有過一次經歷,我真是死也不甘心!」

「那就去做!」

科提斯毫不猶豫地回答。

「踩著你的屍體過去?」

「是的。」

拉菲點了點頭,說:「就知道是這樣。不過如果我真想做的話,我不會對你手軟的。」

科提斯隔著衣服拍了拍酒壺,笑:「讓我喝完這壺酒再動手的話,我不會怪你的。將來記得把我的那份殺回來就行。」

拉菲聽了,黯然,忽然把頭重重在水泥澆鑄成的護欄上砸了幾下。他砸得很重,所以水泥護欄上瞬間濺滿了鮮血!只要拉菲願意,原本應該是水泥護欄徹底破碎、他的頭毫髮無傷,而不應該是相反的結果。

一片血濺到了科提斯的手上,他隨手在身上的繃帶上擦了擦,毫不客氣地說:「身上的傷可代替不了心裡的痛,反而會多添一份。自殘可不是聰明人的做法!別指望我會同情你!」

「聰明?我本來就不是什麼聰明人!」

拉菲轉過頭,看著科提斯,忽然問,「你後悔過嗎?」

「當然!」

科提斯回答,「我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不懂得變通,脾氣臭得要死,從上校直接降到上尉。而我又總是死腦筋,弄得後面十幾年心灰意冷,啥也不想做,浪費了許多時間,才弄得現在不上不下的樣子。」

「那如果再重來一次,你會怎麼做?」

拉菲問。

科提斯的回答一如既往地不假思索:「我會低頭,反正也不是什麼太大的事。然後拿到應得的資源,和年輕時一樣地戰鬥鍛鍊,那現在的我應該可以把你打得屁滾尿流!」

拉菲笑了笑,出口長氣,說:「我也很後悔。當年不應該為了一口氣而進入監獄,在哪裡白白沉睡了十幾年的時光。否則的話,就是摩根我也不怕。」

只是一說完,拉菲立刻又補充:「當然,現在我也不怕約什·摩根!」

科提斯嘿嘿地笑了,善意地表示理解。拉菲搖了搖頭,再次嘆了口氣,說:「我是打不過他,可這不代表我怕他,完全是兩回事。就象……就象我救了海倫的命,卻不意味著我就有了和她上床的權利一樣。」

「我明白。」

科提斯依然笑得露出白牙。

天台上沉默了。

許久,科提斯才打破沉默,問:「銀毛,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如果我們遇到的機械蟲數量上再添一個零,又會怎樣?」

「我也是。」

在私人醫院內,海倫只開了一臺光屏,正在沉思。光屏上顯示著各種機械蟲子的全息結構圖,並在緩緩旋轉著。海倫的臉色很不好看,那平時沒有表情的臉上也罕見地露出凝重。雪正伏在角落裡努力啃咬著一塊塊金屬。這些性質各異的合金都是海倫特意配製出來供雪練牙的,其實說是練牙,雪每吃掉一塊合金,都會記下成分,從而在體內形成相應的配方,日後遇到類似金屬,它就可以憑藉專門分泌的體液加以溶解,而且溶解的特質合金越多,雪的身體就會越堅硬,實力也提升得越快。只是對雪來說,吃這些合金是非常難受的事,所以以往它都是能躲儘量躲,有時候甚至是拉菲按著它,把合金硬往它嘴裡塞才行。但這次回來後不用海倫催促,雪自己就把所有剩餘的合金翻出來,一塊塊默默啃著。

雪的意思,海倫自然非常明白,她只是暗中搖了搖頭,並沒有阻止它。她正在盯著機械蟲的全息圖看,越看臉色越是難看。

雪咬著一嘴的合金,悄悄走到海倫身後,浮上半空,看著光屏上的全息圖,片刻後向海倫傳遞了一個意念:「媽媽,這些傢伙很厲害嗎,你好象很為難的樣子。它們並不是很厲害嘛,只是看樣子會變出非常多的數量。不過它們數量再多也不要緊,我們可以先跑,然後再慢慢地解決它們。」

對待雪,海倫要坦白得多,她揉了揉太陽穴,同樣以意識回應著:「我並不是害怕它們的數量,而且也不畏懼它們背後的主宰者。只是……」

海倫仔細斟酌著用詞,這是很罕見的事。過了幾秒,她才說:「它們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我應該見過它們,但我可以肯定,我絕對沒有遇見過它們。這正是讓我感覺到困惑的地方,甚至……還有些害怕。」

雪嗚嗚地叫了兩聲,它理解海倫在說什麼,卻也同樣困惑。海倫不可能犯錯,更不可能記錯事情,她沒見過機械蟲就是沒有見過。但是熟悉的感覺又從何而來?海倫的思維可以做到絕對精確,幾乎沒有模糊的地方,不可能出現這種邏輯上的悖論。

雪努力地想著,卻沒有結果。它不由得痛恨自己的智慧,決定把新得到的能量全部用來升級思維中樞,這樣可以在身體內生成七個二級思維中樞,按人類的標準,就相當於多了七臺小型機的能力。當然和海倫無法相提並論,但至少可以擺脫目前一頭霧水的狀態。但是另一方面它又急需強大的武力。機械蟲雖然構造簡單,攻擊手段單一,而且個體的威力並不十分強大,但是它們最恐怖的一點在於可以量產!當成千上萬,而不是數十數百隻機械蟲出現時,戰爭就會發生質的改變。一個拉菲可以消滅幾百只機械蟲,但上萬只機械蟲卻可以秒殺十個拉菲。這就是區別。而當不同種類的機械蟲可以相互配合時,威力更是會以幾何級數增加。以機械蟲所體現出的文明程度,如果資源足夠,那麼數量完全可以以百萬、甚至是千萬計!

在這種鋪天蓋地的機械大軍面前,個人的強大武力再次變得渺小。數量與質量的關係,永遠是辯證的。

雪重新回到自己的地盤,一邊啃咬著合金塊,一邊糾結於先增加思維中樞還是先強化個體武力的問題。雖然外形有異於人類,它卻完全象個小孩子那樣思維。其實雪本能地知道自己還有另外一種思維方式,準確、高效而且冰冷,和人類思維的複雜混亂與模糊截然不同。如果切換到那種思維模式,它知道自己可以立刻知道答案。然而,雪卻直覺感到海倫並不喜歡它切換過去,只有在人類的模式下,它才能從海倫那裡感覺到溫暖。於是它索性放棄了本能的思索模式,因為反正有海倫在,她會為它謀劃好一切,甚至包括了進化。至少迄今為止,在海倫手下誕生與改進的雪,身體的形態功能雖然與本能給出的選擇大相徑庭,個體戰鬥力卻相去無幾。

現在的雪,當然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雪忽然感覺到海倫的心跳加快了少許,血液的流動也在加速,但是身體的體溫卻稍有下降。在人類身上,這種反應叫做恐懼。

海倫也會恐懼?她又在害怕著什麼?雪不知道。它只知道,到了某個時候,它一定會知道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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