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穹氣鼓鼓地將剩下的半瓶啤酒一飲而盡,馬上就有了反應,目光呆滯起來。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她忽然笑了,笑得特邪惡:「初曉,你跟我說句實話。我把你當成姐妹,這麼多年了,我今天就要你一句實話——你那時候跟張小北有沒有那什麼過?」她神情極其嚴肅,看得我心裡直發毛。
「下流!」我白了她一眼,只有這兩個字能準確地表達我此時對李穹的感覺。
李穹一看我有點兒急了,又哈哈笑了起來,一說話舌頭明顯打結:「那你跟我說,初曉,到底到什麼階段了?這麼多年的朋友,我可是從來沒追究過你們啊。」她用了「追究」這個詞,讓我感到有些不舒服,但我想了想,還是對著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老實地回答:「意淫。」
這時候我看見奔奔已經搖夠了,滿足地向我們的方向走來,她還沒看見我。我又向周圍看了看,居然發現了好幾個熟人,都是文藝圈的人,大家坐得都不算遠,都裝作也沒看見,在各自的地盤放縱著。奔奔走過我身邊,很高的聲音:「呀,初曉,你也在啊。」她身後有個長得很像小馬哥的男人——馬三立的馬。
奔奔轉身對小馬哥吩咐道:「把咱存的酒拿來。」然後對著我嘻嘻地笑著。這廝絕對是個人物,對好就好到底,要是恨上千方百計都要把整死:「初曉啊,你們別買酒了,就喝我們存的吧。喲,這個姐姐怎麼了?看起來不太高興。」她指李穹。
「沒事兒,」我說,「跟他老公鬧彆扭了。」奔奔把一瓶xo放在我們桌上,我說:「要不一塊兒坐下再喝點兒?」我也是跟她客氣,真跟我聊我還真受不了她那亦真亦幻的風格。「不了,不了,初曉,你們喝著,我還忙著呢。我聽說有個澳大利亞回來的哥們兒都半年沒碰過女人了,真可憐,我這不叫菁菁去安慰安慰那哥們兒嘛。」她依舊扯著嗓門跟我說話,然後從手袋裡拿出一管潤滑油交給旁邊叫菁菁的,「對了,菁菁啊,給你潤滑油,一定用得著的!沒事,別怕,不會疼到哪兒去。」我看著她點點頭,稱讚道:「奔奔真仗義!」也是隨便說出來跟她客氣客氣的,不是很由衷。沒想到奔奔一聽來了精神,跟街道大媽似的開始跟我貧:「人在江湖嘛,叫我是做這行的呢。再說我這個人就見不得朋友受苦,都半年沒摸過女人了,哎喲,你說這不是要命嗎?還沒個父母啊,好了,好了,我真挺忙的,改天再聊。對了,這個姐姐,」她對著李穹,「要是我姐夫再欺負你,妹妹我給你出氣!」
我一聽她要走,介面道:「你忙去吧,忙你的。你甭瞎攙和了,有我呢。」這句是發自肺腑的。
「沒事,沒事,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啊,還沒個父母啊,有事說話。bye-bye!」奔奔跟她的同事們向外走去。
我發現奔奔說的話經常讓我思索很久,是啊,說得多好啊——「還沒個父母啊!」幸虧她是個孤兒,我心裡想。
「丫一看就一蜜蜂。」李穹喝著奔奔拿來的酒,特輕蔑地對著奔奔的背影說到。
「你可別瞎說啊,怎麼看都是蜜蜂啊,人家是一蜂王!」
「你怎麼還認識這樣的人啊,你瞧她走起路來那小屁股扭的!」李穹說得極其輕蔑。我沒說什麼,但我心裡真覺得人家奔奔也不容易,工作壓力夠大的了,國家又不扶持,還三天兩頭考驗考驗這群特殊工人的逃生能力;再說現在經濟不好,時不時來個買一送一,隔三差五地接待若干政府官員乾脆就是大酬賓。雖然奔奔從來沒跟我說過,但是我知道,要不是還有賣點兒白粉和搖頭丸的副業支撐著,這幫人日子也好不到哪兒去。
不過說句實話,我對奔奔她們這個行業裡面個別職業特徵太明顯化的工人也覺得特討厭。化妝太濃,聲音又太嗲,見識又少,上不了大臺面,走路的樣子讓人感覺雙腿之間永遠夾著憤的火焰,真叫人噁心。我個人以為奔奔的職業特點就不那麼明顯,有點兒女學生味道,有點兒白領的氣質,必要的時候還有點兒秘書的樣,比文藝圈裡很多演員職業多了。當然了,很多人畢竟是業餘的。
李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轉眼,半瓶就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