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源快回來了,他一回來我就成了n陪,陪吃、陪睡、陪玩、陪應酬。概括起來講就是兩個字——賠本兒。所以我得趕在他回來之前把我自己該忙的事都鼓搗完了,我還指望高源能娶我呢,真得好好表現。
高源長得有點兒隨我,眼睛小,臉有點兒長,脾氣有點兒像魯迅。
他雖然是個導演,可是沒什麼名氣,至今沒上過電視。但他很早就主演過一部電影,大概七八歲的時候,有一電影廠拍健康題材的教育片,主要講怎樣預防乙型肝炎,高源在裡面扮演一個患兒。我沒看過那電影,但我絕對相信高源是一合格的特型演員,就跟古月扮演毛主席似的,怎麼看怎麼像,即便是到了今天,他看起來也有點兒病態,面色比一般人黃。
北京有一文化公司最近跟我約了一篇稿子,說是按千字百元給我算稿酬。那天我在雙安商場相中一雙皮鞋,八百多塊錢,我算計了一下決定寫它一千塊錢,把那雙皮鞋買回來。高源一回來我少不了跟著他到處混吃混喝,打扮打扮也是應該的。
下午文化公司的人打來電話,說要來取稿子。我說別跑了,我從網上給你發過去不結了嗎。對方說不行不行,第一次跟您約稿子怎麼也得跟您見一面,順便把稿費給您送過去。他電話裡一口一個「您」、「初曉老師」,叫得我真不自在,感覺他在寒磣我。我這水平的要能被稱做老師的話,連我們院兒門口那修腳踏車的張師傅也能叫張工(工程師)。可是你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裡的遊戲規則是這樣的,名氣這種無形資產可以隨時兌換成人民幣,當然兌換的數量跟名氣大小成正比。
我最近有點兒感冒,北京當下流感橫行。電視里老說是因為天氣還不夠冷,流感病菌才這麼猖獗。可是我總覺得感冒這回事跟被傳染艾滋病一個道理,要麼是因為倒霉,要麼是因為自我保護不夠——我肯定是屬於自我保護不夠的。
北京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光一個海淀區就有六百多萬。六百多萬,這個數量即使是螞蟻也得黑壓壓在學院路上綿延幾公里,更別說人了。所以堵車這種現象發生在北京,就如同美國往南聯盟扔導彈那麼理直氣壯。
我有點兒頭暈,晃晃悠悠往我家附近的麥當勞走。基本上我對麥當勞還是有點兒感情的,剛認識高源那會兒,我還是一小報記者,高源同志一天給我買一份麥當勞巨無霸套餐跟我的胃套近乎。沒多久,我這不爭氣的胃就扛不住了,一天吃不著麥當勞就鼓動我的腦神經罷工,滿腦子都是高源。
那時候對高源的感情還很單純,發自內心地覺得高源真是捨得給我花錢啊。一天一份麥當勞,三十多塊錢呢!
正當我的思緒沉浸在高源同志一天一份麥當勞的回憶中時,事故出現了。一輛腳踏車違章逆行,直接朝我衝過來了。車禍猛於虎,一點兒都沒錯,我在最後關頭終於躲過了,那腳踏車駕駛員實在太面,掙扎了幾下,終於連人帶車倒下了,腳踏車後面帶的一箱子盒飯散了一地,那些紅燒肉看樣子還是熱的。
你說這世界有多不公平,某位三流歌星在南方都開上保時捷了,我們北方的勞動人民開一輛「二八」的飛鴿還沒腳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