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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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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少跟我貧啊!」我站起來,往外走,停在門口,「給你個任務,催著點兒你們家老頭兒,把那件事兒趕緊了結了。」我說的是那件正負極惹出來的事,小b都快瘋了,我沒她那麼厲害,也快了。

「你瞧你現在這脾氣,跟個村長似的。」高源在我後背上打了一巴掌,把我送出了病房。

我本打算在衚衕口遭遇一把賈六的,開車到家才晚上七點多,那幫開黑車的又圍在一起玩撲克,報紙和幾個茶缸子在馬路邊擺了一溜,就是沒見賈六。停了車,我跟一個平常和賈六關係比較瓷實的哥們兒打聽,賈六這會怎麼不在啊?那哥們兒跟我說賈六著他小蜜去長富宮搓大飯去了。我一邊停車一邊還在尋思,神速啊,兩個月沒見著,我們工人階級也開始嗅蜜了!話又說回來,這男人有了女人就是不一樣,都當自己是大款了,賈六之前要請我吃個煎餅我都覺得他夠意思了,最放血那回是請我在希爾頓撮了一頓日本菜,還是因為錢來得太容易。

剛把車停好了,我就接到喬軍打來的一個電話,說帶那倆老太太去簋街吃羊蠍子了,剛給送回去。我問倆人還相互較勁嗎?喬軍哈哈笑著說,放心吧你,倆人革命友誼算是結下了。放下電話我就想,我們家老太太也真沒追求,一頓羊蠍子的功夫居然跟那老太太成革命戰友了。放了電話掏出鑰匙剛要開門,張小北門神似的在門口站著,把我嚇了一大跳,自從那回被倆民警同志在家門口給抓個正著之後,我就落下了這個毛病,看見站在門口的人心裡就哆嗦。

「你這幹嗎呢?」我沒好氣地問了他一句,往前又走了兩步,看清楚張小北一臉的萎靡,酒氣熏天。這孫子又高了,我白了他一眼,「你現在可夠牛b的啊張小北,這革命的小酒是天天喝啊。」一邊說我一邊拿了鑰匙開門,被張小北一把推開,整個身體結結實實撞到了牆壁上,胳膊一陣發麻,我剛要發作,張小北指著我破口大罵:「初曉你別他媽的裝得跟聖人似的,你都敢拿過來吆五喝六的,你丫也不想想,你算他媽老幾啊?我告訴你啊,痰盂兒什麼德行我心裡有數,你?還差點兒。」一邊數落我,這孫子一屁股還就坐在地上不起來了。喝多了的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一句話能絮叨上百遍,有點兒像電視劇某些鏡頭裡設計的回聲,張小北耷著腦袋,一遍一遍跟那兒重複:「你還差點兒,你還差點兒。」

我也一屁股就坐在地上了,自己點了一支菸,默默地抽著。

我腦海裡忽然就浮現出李穹拽著我出去喝酒喝高了那回的情景,她苦悶地嚥下一口酒之後對著我深沉地說道:「酒是穿腸的毒藥,色是刮骨的鋼刀,初曉,你聽聽,這話說得多好啊,多好啊。」我忽然覺得特別痛苦,使勁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甩不掉李穹的影子和她近乎絕望的聲音,我想我是不是也需要喝點兒酒了。

拿鑰匙開了門,我把張小北拖進屋裡,找出上回他灌我時候喝剩下那半瓶醋,捏著張小北腮幫子都給他灌進去了,沒幾分鐘,他衝進廁所,抱著馬桶,吐得那叫一個驚天地泣鬼神。

一會兒的功夫,在片刻的沉寂過後,我聽到洗手間裡傳來張小北悲哀的嗚咽聲,斷斷續續的,繼而,是嘩嘩的水聲,這個蠢貨為了掩蓋他的眼淚把淋浴器開啟了。一直以來,他都太看重男人的尊嚴,那些嘩嘩嘩嘩的流水聲,掩蓋著一個男人絕望而受傷的心。我想起許多年前那個美好的早晨,當我終於決定摒棄與張小北安定的情感,決意去追逐我骨子裡嚮往著的所謂的不俗的生活,並且坦率地告訴他我的決定的時候,張小北展現給我一個來自男人特有的寬容的笑,用手輕輕地捏了捏我的臉,若無其事地說道:「你這樣的女人太鬧騰,這麼不省心,不娶也罷。」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沒敢告訴他,其實我當時感覺到他的手在顫抖,我堅信,當他轉過身進了洗手間的時候,那些嘩嘩的水聲,同樣掩蓋了他的淚水,掩蓋了他不再堅韌的心。想到這些,我的心中一陣微微的抖動,十分酸楚。

我猛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踹開洗手間的門,我想看看張小北哭的模樣,我不知道是否他流淚的模樣也像李穹或者高源那樣讓我心碎。

張小北躺在浴缸裡,臉上蓋著毛巾,熱氣騰騰的洗澡水順著臉上的毛巾流下來,他聽見動靜,把臉上的毛巾拿下來,露出通紅的眼睛。

我們對視了足足有兩分鐘,我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你丫裝什麼孫子啊,想哭就痛快哭,躲浴缸裡掉什麼眼淚啊!」

「你管呢?」他說得有氣無力地,伸手把簾子上了,長長地嘆了口氣,「初曉,跟我結婚吧。」張小北的聲音顫抖著,伴隨著水聲一齊灌進我的耳朵裡,「我跟你說真的呢,結婚吧,跟我。」他又重複了一遍,把水關了,周圍一片寂靜。見我不說話,他繼續說道:「你跟她們不一樣,我對她們跟對你沒法一樣,你他媽的從一開始就讓我死心塌地聽你的話,你說不跟我結婚,我聽你的,不結;之後你又說李穹不錯,搞丫,我聽你的,把丫搗鼓到手了。」

「張小北你別他媽的死不要臉啊,全世界就數你最不是東西,到現在你婚也離了,李穹也讓你甩了,張萌萌你也玩夠了,你還想怎麼著啊?」我氣壞了,順手起洗漱臺上的香皂朝張小北的方向扔了過去,被浴簾擋住,掉在地上,一直滑到馬桶旁邊。

「我跟你鬧呢,就你這樣的,打死我都不娶!」張小北像換了個人,聲音特別堅決,「別站這兒好不好,我來一回你就想佔我一回便宜。」

「德行!」我咬著牙罵了一句,把門摔上退了出來。

電視里正播放著一個娛樂節目,李穹當嘉賓,電視裡看她十分漂亮,她跟一個現場的觀眾合作玩二人三足的遊戲,非常輕盈。另外三個嘉賓都被他們遠遠地甩在了身後,到達了終點,她和那個觀眾擁抱了一下,笑得很燦爛。我不知道她做了演員之後是不是真的比以前快樂,但我想,至少她獲得了一種金錢以外的滿足。

我給李穹打電話,通了,她正在青島拍片子。我說李穹我剛才在北京臺的一個綜藝節目裡看見你當嘉賓了,你現在可比從前漂亮多了。李穹反問我是哪個綜藝節目,我說就是現如今中國最紅的女主持人主持的那個,她就很高興地說,哦,是那個啊,那天那個主持人有點兒煩,去參加了那一次之後再請打死也不去了,並且問我現在怎麼樣。我跟她說我在家看電視,張小北喝多了,在洗手間吐呢,我沒好意思說張小北在洗澡。李穹一聽立刻就笑了,雖然她極力掩飾,我還是覺得她的笑聲裡充滿了諷刺,她說:「初曉,我之前說什麼來著?我就知道你跟張小北不簡單哩。張小北連做夢的時候叫的都是你的名字,我跟他睡了這幾年,也不知道聽他喊過多少遍了。前年有一回,是一邊哭一邊喊的,我都給你記著呢,初曉。」我說李穹扯,李穹就哈哈笑著說:「初曉今天我跟你說句實話,我跟張小北離婚不為別人,就為你。這麼多年了,在張小北跟前,你他媽就明裡熄火,暗裡煽風,我恨你恨得牙根都癢癢。」她說完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我再打過去,她已經關機了。

我把酒櫃上的傑克丹尼拎了出來,對著瓶口一口氣灌下去小半瓶,長長地打了一個嗝之後,恍惚看見張小北從洗手間出來了,忘了對著他說了一句什麼話,我就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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