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行李扔到房間裡,李穹就張羅著出去轉悠。我們倆一個鼻青臉腫的,一個挎著打著厚厚石膏的胳膊,穿著拖鞋和短褲就到外面晃悠了兩圈,離我們住的地方不遠是一個度假村,一水兒的活海鮮。李穹一見到海鮮,馬上忘了北京那些不愉快,化悲痛為飯量,一通胡吃海塞。吃飯的時候,旁邊一個遊客還把李穹給認出來了,顛兒顛兒地跑過來,指著李穹的臉:「哎呀!我認識你呀。」他嘴巴張得很大,上面的兩個板兒牙幽默地擺出一個八字的造型。我跟李穹一愣,不認識這位啊,李穹更是著實給嚇了一跳,擦擦嘴,問他:「對不起,您是?」
「我是觀眾,嘿嘿,觀眾,我在電視裡見過你。」
沒聽他說完,我就見李穹鬆了一口氣。她扶了扶大墨鏡,跟人家笑:「哦,您好,您好。」
面前的人還跟那兒想:「哎呀,對,對,對,你是那個。你看我這記性,怎麼一時想不起來了,就在最邊兒上。」他一著急,臉就紅了,他的整個面部表情很像一個發育畸形的土豆,比李穹那張被人揍過的臉可憐十倍,「對,對,對,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那個,那個。對呀,你叫李霞!」他一笑起來,整個臉像被人剛從攪拌機裡撈出來似的,「哎呀,李霞,我們都很喜歡看你主持的節目啊,聽說你是新疆人?我們是老鄉啊,老鄉,我老家是蘭州。」
我一聽,差點兒把一隻螃蟹爪子直接嚥下去。媽的,哪兒冒出來的這種人啊,認錯了人不說,還把蘭州說成是新疆的。我猜,不是他這會兒喝高了,就是當年他父親大人喝高了才會和他母親大人一起合計著生下了他。
我看李穹,那傢伙臉都藍了。
熱心觀眾還在喋喋不休:「哎呀,李霞啊,上次你主演的那個什麼大漠王妃我們都看了啊,很好,很好看啊。對了,你有沒有男朋友啊現在,家裡人都好嗎。」
我心想這也他媽的就是在青島,我跟李穹人生地不熟的。這要在北京的薑母鴨吃飯,就我這爆脾氣,肯定會一揮手,再大喝一聲:來呀,下去,給我打!在這兒,我還真不敢。
「我說這位師傅,您認錯人了,認錯人了。她不是什麼李霞,也不是什麼演員,她是我們那兒一服務員,就一服務員,您搞錯了。」我趕緊用一隻手把熱心觀眾給攔下了。
「不對,不對,你們文藝圈的人都這樣,叫人認出來就死不承認。」他死命地搖頭,指著我,「您不會就是她的經紀人吧,我一看你們就是文藝圈裡的人。你看,要不她怎麼會戴著墨鏡呢,你們文藝圈的人出門都戴墨鏡。」
我真想揮手給他一頭,要不是怕我打不過他,李穹又跑不快。沒轍了,我大吼一聲:「服務員,叫經理來!」
像那天那樣李穹被熱心觀眾認出來的時候還有許多次。有幾次,李穹心情不錯的時候,還正兒八經地給人簽了幾回名兒呢。我還真沒想到,這傢伙才出道沒幾天,名氣居然這麼大!連我這個在圈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的老江湖都沒撈著過給籤回名兒。我在失落之餘,安慰我自己,讓我是幕後英雄呢。
晚上的時候,我跟李穹通常到距離我們住的地方不遠的一個叫「郎園」的酒吧去喝點兒酒。有幾次,李穹喝醉了,我也喝高了,我們倆就在午夜無人的大街上一路狂奔,一直奔到雙腿發軟,再也挪不動步的時候。也不管幹淨不乾淨,就往地上一躺,躺夠了,再互相攙扶著回到別墅裡。
那天又去郎園,居然在裡面見到了久違了的小b的前夫。他和另外一幫當地的演員圍坐在一起,天南海北地胡侃,彷彿一個黑社會大哥,坐在他旁邊的一個小妞非常崇拜地看著他。
我一看見他,兩步衝上前去,大喝一聲:「身份證拿出來!」
他挺詫異地轉回頭,看見我和李穹立刻哈哈大笑,跟我犯貧:「怎麼著大編劇,又跑這兒體驗生活來了?這回不是。」我知道他想說賣淫,立刻拿起桌上果盤裡的一塊西瓜堵住他的嘴巴。
接著他跟在座的人介紹我跟李穹:「這個,北京城裡一大禍害,初曉,高源的老婆。」
我打他一巴掌:「我還沒結婚呢啊!」他哈哈大笑,又跟周圍的人介紹:「雖然還沒結婚,可是已經有許多事實了。」他接著介紹李穹:「這位,大美女,演員李穹。」
在座的人都很興奮,拽著我們坐下來。有個當地報紙的記者馬上湊過來要給李穹做一個專訪,另外一個濟南的記者也拖著我,非得要讓我談一談高源。我跟李穹差點兒沒被他們整死,三下兩下好容易掙脫了出來,酒吧老闆又追了出來,愣要把我們拖回去請我們喝酒,說得特別真誠:「你看,你們來了這麼多次,我都沒留神,要知道是你們,我怎麼也得給個折扣吧。走,走,走,回去喝兩杯,我請客。」嚇得李穹也不管我了,撒丫子開跑,大黑天的她還戴著墨鏡,居然沒撞到牆上。
經過那次在郎園酒吧過後,我跟李穹踏實了一陣子,她臉上的傷已經好了。偶爾她會去海邊游泳,我就在沙灘上看著她。偶爾我們也去青島著名的商業街「鐘山路」去買點小玩意兒,去棧橋吹吹風,去真正的漁村看漁民出海。更多的時候,我們倆都待在別墅裡不出門,沒有電話,也沒有人來找我們。我將構思的劇本口述出來,李穹幫我打字,我們像姐妹一樣每天都過得很快樂,很匆忙。
常常在吃過了晚飯的時候,我們倆一起沿著海邊的圍牆散步,一邊走,一邊聊著許多年前我們初識時候的故事。常常就在人群裡肆無忌憚地仰天大笑,日子過得很平靜,很快樂,我睡不著的時候會想高源,不知道他的新戲拍得怎麼樣了。李穹也隔三岔五地給喬軍打個電話,日子一如往常,只是轉瞬即逝。
轉眼,三個月的時間就過去了,我和李穹完成了給文化公司的劇本,我們回到了北京,我沒想到北京等待著我的是一場近乎災難的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