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對著流夜輕笑:「有沒有弄髒你的衣服?」
「沒關係!」流夜大方的擺擺手:「你的玩具你自然有處置的權利。」
似乎是沒想到眼前淡笑的人,能在重重包圍中,一箭射殺譚子期。流夜再怎麼故作輕鬆,臉色也陰沉了下來。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機關。剛才的箭頭若對著的是他,只怕此刻自己已是一縷遊魂了。那人說的話竟是真的!流玥若起了殺念,生命在他面前就會變得如螻蟻般脆弱。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帝王,都逃不過「死神」的操控。
「真寬厚啊!」我笑得微眯起眼睛。「那麼,夜!讓我們來聊一點正事吧。」笑容從臉上漸漸褪去。絲絲縷縷的危險氣息從頎長的身軀中浸了出來。
「好啊。只要是玥想聊的,我都奉陪。」流夜的語氣中含著一絲縱容。活脫脫是一個仁和大度的兄長。
「太好了。那麼告訴我,為什麼一定要殺了他們?」我再不兜圈子,直白的問道。
「那麼玥又為什麼一定要救他們?以你的頭腦,該知道他們是留不得的。」流夜微皺起眉,淡淡的說道:「還是他們中也有你的情人,讓你捨不得了?」
我輕輕咂了咂嘴,道:「在我提出要他們作我的親兵時,就打算把這檔事扛下來了。夜你不會不懂。何況他們不過是些誠心叫我老大的笨蛋,笨是笨了些,到底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夜你該算準了我舍不下吧。」若不是流夜授意,投靠了流夜的譚子期,怎會容田勝宇將訊息傳了給我。殺我與否都取決於我的抉擇麼?只可惜即便我明知道是夜的試探,依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這樣做不見得能救得了誰。只因向來認定自己血管中流淌著水銀的我,在那一刻突然發現,身軀內那不知名的冰冷液體,竟也有滾燙如岩漿的時候。
「我或許猜到你會難過、會不滿,但絕沒有猜到你會隻身趕來,帶他們逃跑。」流夜嘆了口氣,搖頭道:「玥你行事總是這麼出人意表。為了區區幾百名叛逆之徒,你竟然會放棄朝堂上的所有。我給你的東西,你就這麼不屑一顧嗎?還是說,你算準了我不敢殺你?」流夜的聲音逐漸陰冷,卻又在隱約中透出一絲痛楚。
我仰天大笑道:「我英武的玄武王啊!你又怎會有不敢的事情。我站在他們身前,也不見得救得了他們。但若是因一時的軟弱,就不去做我認為對的事情。總有一天我會看不起自己!在我眼中,他們不是什麼叛逆,他們是曾經為玄武國拼上性命的漢子。只要能給他們製造出一線生機,我便放棄些東西又能怎樣?」
「精彩!精彩!太令人感動了!」流夜用力的鼓掌。俊朗的眉譏誚的挑起。
「不在意權勢麼?還是目前的權勢根本不能滿足你呢?白虎王答應了你什麼,令你甘心背叛我?我的性命還是這個國家?哦,對不起。也許你從未打算殺我,只是討厭別人動你的東西罷了。尤其是動了你王位的我!」說到後來,悲憤的意味漸濃。一旁計程車卒也逐漸起了一絲躁動。
「原來你一直抱著這樣的念頭。」迎著流夜如同控訴般的目光,一股無力感自四肢百骸緩緩湧出。我苦笑著望著火光中閃爍的黑瞳,誠懇的說道:「我確實說過,討厭別人動我的東西。只是這個王位從開始便沒放在我的眼中。我知道說不屑太失禮了,但經過那一晚,夜你難道不懂我要的是什麼嗎?」
流夜聞言靜默了下來。對面流玥的身影,在幽暗的光影中巍然佇立。他的衣衫已有多處破損。上面還沾染了一片片不知是血還是泥土的汙漬。想來這兩天他過得十分辛苦。但為什麼他的目光還是那麼澄澈而堅定。腰背還是像杆槍一樣挺得筆直。甚至於笑容還是那麼撼人心魂!不期然,一絲灼熱自小腹竄燒開來。忘不掉那一晚的又豈止流玥一人。但……回不去了啊。流夜臉上淡淡的紅暈瞬間褪了個乾淨。蒼白的臉上是絕然的冰冷。
「你認為我還會信你嗎?接下來你是不是要說:你沒有和白虎勾結,沒有盜取玄武圖,沒有為了保住你的第一支私人武力而忤逆我的決定?」
我靜靜的看他,一字一句的說道:「若是談到‘死神’他們,我承認我違背了你的心意。但我沒有和白虎勾結!沒有盜取玄武圖!」
流夜冷冷的哼道:「玥你那個總跟在你身邊的藍眼侍衛呢?或許我應該問,皇宮失竊的那一夜後,為什麼他的人就像是蒸發了一樣,徹底在京城內消失了?別告訴我你玩猛了些,玩死了他!若是那樣,為什麼你府上的喬總管頭天入夜前牽了兩匹馬出城。第二天清晨方才回來。回來時卻只牽回了一匹馬。另一匹到哪裡去了?」厲聲的喝問就像是一柄尖刀,一刀劃破了蒙在我們之間那些情感編織的薄薄期冀。
「原來我的身邊早就有你的人了!」我眸光一暗,話說到這裡,再沒有轉圜的餘地。流夜當眾認定了我的罪名,就決不會放我離開了。
「看在你我往日的情分上,我送你最後一件禮物。我從未與白虎國勾結。玄武圖也絕不會落入除你以外的任何人手中。這是我給你的承諾。所以你儘可以放心了。若要殺我,這便動手吧!」我的聲音逐漸冰冷。在與流夜的糾纏中,我的心中並未覺得對他有所虧欠。因而真到了刀兵相見的時候,揹負著數百人命運的我,也絕對不會心慈手軟。且看你有多大的本事吧!
流夜聞言似乎怔愣了一下,半晌才突然咬牙道:「玥!你投降吧!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邊,不再背叛我。我……我可以不殺你!」
我的心頭忽的一暖,流夜的話語雖不中聽。但卻代表了在他認定我背叛之後,還願意留下我的性命。這樣做在很大程度上損害了他身為王者的威信。看來不是全然的無情啊!那一瞬間,若不是身後還有數百雙炙熱的眼睛,靜靜的注視著我,我幾乎想就這麼應了他。
「那麼夜可願先放他們離開嗎?我會要他們發下重誓,不將所經之事洩露出去。」我抬手指了指身後眾人,懇切的說道。這話之於我,已經幾近於哀求了。以目前的狀況,靠硬拼很難保住這些弟兄。我向來不是不識時務的人。
但對於流夜來說,這要求顯然還是冒犯了他。流夜黝黑的瞳孔中精光暴射,一絲戾氣悄然逸出。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冷冷的說道:「可以!現在你放下武器,慢慢走過來吧。」
「不要為了騙我而隨意承諾!」我微有些無奈的淺笑著搖頭,「你也騙不了我。以你對我的瞭解,應該相信,我提得出這個要求,自然有確保你放人的手段。我不希望到那時,傷了你的尊嚴。」
「就算你留下也是陪他們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