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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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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呢?我以為你應該很清楚才對。」我淡淡的說道,心頭也不自覺的生出一縷悵惘。

「我清楚……麼?」流夜慘然一笑,身體緩緩向床幛的陰影中縮去。

「也罷,你若執意要聽,我就告訴你。反正自你跳崖那一天起,我便已輸得徹徹底底,還有什麼是不能失去的呢?」流夜縮靠在床頭,細瘦的手臂緩緩拉過攤放在床上的玄色絲衣,用力的捏在了手裡。他抓得實在很用力,以至於整個拳頭的關節骨骼都清晰得好似標本一般。一絲淡淡的血腥氣味飄散開來。

「父王這次回來,給我講了一個故事。一個我萬沒想到的故事。二十年前,玄武國有一對酷愛遊山玩水的夫妻。正當丈夫發現妻子身懷有孕而趕回家的路上,途中遇見一個懷抱嬰兒的婦人,身染重病奄奄一息。這對夫妻驚奇的發現,那婦人竟與那丈夫有八九分的相似,看來到像是兄妹一般。驚奇之餘,也就生出了幾分惻隱之心。怎奈那婦人的病勢沉重,不久於人世。臨終之際,將懷中嬰兒託付給那對夫妻照顧。那對夫妻具是身份顯貴之人,按規矩不能隨便收養嬰孩。但同行的一位神秘的老者卻給了他們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他說那妻子腹中的嬰兒在出生之後,會有一次極大的劫難。唯有將這喪母的嬰孩,以親子的名義撫養成人,才有可能挽回。而且這個秘密只有等到那尚在腹中的嬰兒十八歲之後,方可說與他知道。從此這對夫妻便又有了一個兒子,一個叫做‘夜’的兒子。」流夜一字一句的緩緩講述,將這個令我無比驚訝的故事表達了出來。

驚訝過後,從我心中一波波盪起的情緒只剩下一個――「慶幸」。如果知道這個訊息的是離燕,今天就沒有我站在這裡了。雖然我並不在乎是不是多活了些日子,但進入這個時空以後,我體會到了很多以往無法感受到的情緒。我高興過、悲傷過、憎恨過、尷尬過,甚至於,我有了自願去惦念和保護的人。但我的慶幸顯然無法感染流夜。故事講完後,他便一直僵坐在床頭,微有些呆滯的目光裡閃動著難以言表的複雜,彷彿一個等待宣判的罪人。

「說完了麼?」我伸手扣住流夜的下頜,強迫他失神的眼睛對上我的。「就算這故事是真的,那又怎麼樣?」

「怎麼樣?」流夜一把揮開我的手,仰頭大笑道:「你說得好輕鬆!從小到大,我一直活在你的陰影裡。學識不如你,武藝不如你,就連與那些臣子的交流,也遠遠比不上你的從容灑脫。雖然父皇與母后對我們是同樣的疼愛,我卻一直覺得他們看我的目光中永遠少了一份血脈相連的親暱。當時我只覺得你年紀小,父皇他們多親近你一些也屬尋常。何況你我兄弟一向親厚,我不能也不該生出妒忌之心。後來我繼承了皇位,雖然也痛心於你的墮落,但到底還存有幾分欣喜。我以為我終究有一點可以做得比你好,也終於可以不再依賴於你的保護。所以我竭盡所能的成為一個好皇帝,好大哥。再後來,你卻又變了。自我受傷以後,你變得比之前更加強大。以高明的智慧,輕鬆的玩弄著權術與謀略,在所有大臣面前表現出我無法比擬的統御能力。更不必說,你還有一身讓我無法想像的武功。一批禁衛軍中的垃圾,讓你在三個月內訓練成一支所向披靡的軍隊。玥,你沒有注意到麼?你展現出的能力,遠遠超過了天下任何一個皇族。每一個人的視線都不自覺的跟隨著你,包括……我。」說著,流夜因消瘦而稜角分明的臉頰,緩緩升起了一抹暈紅。

「你別激動,其實我根本沒有你想像的厲害。」我輕輕的嘆息。流夜遇到我真的是他命不好。開始時是離燕,如今是我。兩個人都屬於在年輕的軀殼裡裝入了蒼老的靈魂。幼年時,無論在學習能力或人情世故方面,流夜一個孩子如何能與離燕那個已然成年的老鬼相比?就算是我,以靈魂年齡來說,也已遠大過這個二十歲的君王。更何況我將近二十餘年,接受的都是高科技時代最殘酷的精英教育。在這個時空,相信不會有哪一個皇族願意接受這種從腐爛的屍堆中,一點點爬出煉獄的訓練吧?

「你的謙虛對我來說是侮辱。」流夜的臉色刷的褪去了血色。「你讓我看到了一個真正的王者,也讓我感受到巨大的威脅。如果能力比不上你的我連王位都失去了,我還有什麼資格將你留在我身邊?」

「我從沒想過會帶給你如此大的心理壓力。」我有些頭痛的揉了揉額角。說起來,如今的局面竟似也有我的責任。早知如此,我還不如學習離燕的生活方式,只管扮作一個驕橫的白痴,做我的富貴閒人也就是了。起碼不會觸動這個時空的權勢天平。

「不只是壓力。」流夜突然慘笑道:「父皇還告訴了我一件事。原來連這個皇位也是你讓給我的。」

「我沒讓過。」我立刻矢口否認,離燕做的事算不到我頭上來。

「沒有麼?」流夜靜靜的看著我。「當父皇告訴我,我不是皇族血脈的時候,我就問過他,為什麼將皇位交給我這個外人。你猜他怎麼說?他說因為你威脅他如果不把皇位給我,你就將所有權臣的家眷子女統統拖上床。不逼到父皇大義滅親,你就不停手。哈!好大的魄力。對不對?」流夜的笑聲苦澀得像是吞了黃連。

媽的,這該死的離燕連這種賤招也使得出來?簡直是丟我的臉。難怪他沒有將這部分記憶留下來給我。我乾笑了兩聲,沒敢介面。

「最後,你和父皇達成了協議。皇位讓我做,而你成為玄武國的監國,有廢立國君之權。我有沒有說錯?」

「我的記性一向不好,什麼監不監國的,我不知道。」我有些不負責任的推脫道。看來離燕機關算盡也沒算到流夜不是皇室血脈。而我那個沒見過面的爹,顯然從開始便打算坑他了。不然在外面玩得好好的,做什麼突然回來將這一切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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