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過來可純粹是為了公事啊。」勞拉微微抗議道。
「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了,」諾頓回答,「對彼此的瞭解可不止於公事吧。再說,你現在又不當值。」
「這會兒你在想什麼?」過了好久,醫務官厄恩斯特問道,「但願你不要變得多愁善感起來。」
「沒想咱們倆。我在想羅摩。我開始想它了。」
「你可真會哄女人。」
諾頓把她摟得更緊了。他時常想,無重力環境裡有一件最美妙的事情就是,你可以真的整晚摟著一個人,而絲毫不會影響血液流通。有些人還聲稱,在一個標準重力下的愛情太過沉重,他們再也無法從中獲得樂趣了。
「有一個廣為人知的事實,勞拉,是說男人跟女人不同,腦袋裡總是同時想兩件事。可是說真的——那個,我說真的——我的確有一種失落感。」
「我能理解。」
「別跟我這兒開門診,原因不光是這一個。哦,算了。」他放棄了。這不好解釋,連他自己都想不明白。
他的成功超過了所有合理預期,他的手下在羅摩裡的發現足夠讓科學家們忙活好幾十年。而且,最最重要的,他完成這一切時沒有一例傷亡。
可他還是失敗了。儘管人們可以無窮無盡地猜測下去,但羅摩人究竟什麼樣,他們的目的是什麼,人們仍然毫無頭緒。羅摩人把太陽系當成加油站——補給站——隨你怎麼稱呼,然後棄之如敝屣,繼續上路,去完成更加重要的事情了。他們甚至有可能壓根兒不知道人類的存在。如此徹底的漠視,比任何蓄意侵犯還要惡劣。
諾頓最後一次望向羅摩時,羅摩變成一顆微小的星星,正越過金星,向外疾飛。他知道自己的一部分生命結束了。諾頓才五十五歲,可他覺得自己已經把年輕歲月留在那裡,留在弧形的平原上,留在種種謎團和奇觀中間,此刻正無可阻擋地飛離人類所觸及的範圍。不論未來授予他何種榮耀與成就,他的餘生都將被一種興味索然的情緒和錯失良機的認知所困擾。
他這樣告訴自己。可即便是在事發當時,他也本該想到這些。
而在遙遠的地球上,卡萊爾·佩雷拉也還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如何從躁動的睡夢中醒來,腦海中仍舊迴響著從潛意識中冒出來的資訊:
羅摩人不論幹什麼,都要好事成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