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悼會結束以後,看著父親的遺體被遠遠推走,小麥痴痴地站在原地,就像沒有靈魂的木頭人,跟各位領導握手告別。
這時,走來一對三十多歲的男女—被父親救起的那個男孩的父母,在握手致哀的同時,悄悄塞給她一張支票,上面的數字似乎是「伍拾萬圓整」。
小麥把支票扔還給他們,頭也不回地逃出大廳,迎面碰上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錢靈?」
葬禮中,錢靈隱藏在最後一排,一直都沒被小麥發現。這位中學時代的死黨,難得穿了一套黑衣,卻仍舊掩不住渾身的性感。高中同學常私下評論她倆:錢靈是三月爭奇鬥豔的桃花,小麥是六月盪漾在水面的荷花。桃花總是搶先開得滿園芬芳,荷花則是靜靜等待採藕人兒—其實,錢靈最愛梅花,小麥最愛的卻是櫻花。無論如何,依然是錢靈怒放在先,小麥綻開在後。
「謝謝你的推薦。」她挽起錢靈的胳膊,耳語道,「‘魔女區’幫我實現了父親的遺願!」
錢靈卻沒有回答,臉色竟比大哭過的小麥更差。
「怎麼了?」小麥盯著她的眼睛,「你遇到了什麼事?」
「對不起,我要走了!」錢靈掙脫小麥挽著她的手,「不要再去那家淘寶店了。」
「魔女區?」
錢靈嚴肅地皺起眉毛,告誡道:「是,永遠不要再去!答應我!」
「為什麼?」
「不需要理由。」
說罷,錢靈轉身離開,坐進新買的小車裡,飛速發動離開了殯儀館。
幸好有父親生前的警察同事們幫忙,作為逝者的獨生女,田小麥為參加葬禮的親朋好友安排了本地傳統的晚餐。她像個只會握手和點頭的木頭人,不停感謝留下來的每個人。忙到最後,她從一堆警察中走出來,卻發現自己再也流不出眼淚了。
子夜,小麥回到毫無生氣的家裡,看著牆上的黑白遺像,確信自己從此將孤苦伶仃。她再次走進父親的房間。是該把這房間徹底收拾一番?還是永遠保持原樣?
細長冰冷的手指,在桌上的那些舊本子上劃來劃去,最後停在1995年那本的封面上。
開啟這本翻得最爛的工作筆記,彷彿還能聞到父親殘留的煙味,看到那張寫著「兇手是惡鬼?」的書籤。
後面一頁,是父親潦草的字跡—
1995年8月8日,凌晨,局裡。
南明路兇殺案。
少年,唯一的目擊者,他說話了。
兇手是一隻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