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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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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她嚐到過那個滋味——下意識地摸了摸腿,這條摔斷過的腿,現在小腿肚子上還留有一道疤痕。

跨過那條溝的教訓?

正當她不知如何作答時,卻發現身後多了幾個女生,恰是同班同學——她們都看到小麥和少年說話了,紛紛竊竊私語,指指點點,似乎當場抓到了某件八卦。

原來,明天還有最後一次模擬考試,今晚的自習會持續到深夜,大家都想趁著小超市關門前,過來買些吃的充飢。

這回她卻不再躲閃迴避,無所畏懼地給了同學們一個白眼,繼續靠近秋收說:「我不怕!」

秋收羞怯地看著她的眼睛,同時看著她身後那些女生們,低聲說:「我怕!」

「你不是這種人!」

「我有些不舒服,我讓爸爸過來收銀。」

說罷,他叫出後屋的店主大叔,扔下店裡的女生,一個人跑到外面的月光下。

小麥大膽地追出去,完全無視身邊的同學們,卻在門口撞到一個人,是她最好的朋友,錢靈。

「你怎麼了?」

錢靈也是出來買夜宵的,疑惑地看著心急火燎的死黨。

小麥半句都沒回答,繞過門口擋道的錢靈,徑直向著少年的方向追去,沒想到他騎上一輛腳踏車,消失在南明路的深處。

她的嘴唇幾乎被自己咬破,攢緊雙拳扭過頭來,看到許多女生異樣的眼光。

「看什麼看!」

她沉下臉對她們大喊了一聲,快跑著穿過馬路。

她沒有回教室自習,而是徑直鑽進寢室的蚊帳裡大哭了一場。

不是為了少年的逃跑而哭,而是為了自己——為什麼偏偏是他?為什麼不是自己班級的帥哥班長?也不是隔壁班級的籃球隊長?或者學校裡其他某個男生?如果是錢靈和她的那些追求者,沒有人會用那種目光看著他們,只要不影響高考複習,就算老師看到,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因為,他們都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而他,卻是另一個世界的人,甚至另一個物種!

人,和,人,竟是那麼的不一樣。

忽然,蚊帳被人掀開,就像藏身的地洞被人發現,鑽進來的卻是錢靈。

她開啟床頭的小燈,照亮小麥滿臉的淚水——她還從沒見過小麥哭成這樣。

田小麥立即抹掉眼淚,強顏歡笑道:「你不去自習?」

「你不去,我也不去!我們不是死黨嗎?」

「好吧,我只想一個人休息下。」

錢靈抓住她的肩膀,看著她紅紅的眼圈說:「小麥,我看到了,我看到你出去追他,其他同學也看到了,真是不可思議——怎麼會是他?我還以為是三班的眼鏡帥哥呢!」

「夠了,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可沒有談戀愛,從來都沒有談過!」

「你騙不了我的,我怎會看不出你的變化呢?最近這段時間,我們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每次我說要一起散步的時候,你就說要去幹嗎幹嗎,好幾次晚自習的時間,你都悄悄地一個人溜出去。以前我們喜歡一起逛小超市,可是你都不再陪我逛了,是不是想甩開我單獨行動?」

這番話說得小麥心裡發慌,果然是死黨才這麼有心,一舉一動都沒逃過她的眼睛。

「對不起!」

錢靈說話時,眼神里流露出一種淡淡的嫉妒,那是女人對情敵才有的嫉妒:「為什麼不對我說實話?我們是最好的朋友,無話不談的朋友,我們不是說過嗎?任何心裡話都跟彼此分享,我願意和你分享,你呢?」

「親愛的!我知道,你是最關心我的人。」小麥情不自禁地掉下眼淚,緊緊抱住死黨,抱住那個溫暖的少女身體,就像她們還是小姑娘那樣,親密地耳鬢廝磨一番:「可是,我現在心裡很亂,只想一個人待著,以後我會跟你說的。」

「好吧。」錢靈在退出蚊帳前,又警告道,「小麥,你一定要小心,不要跨過界限!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她怔怔地看著死黨的眼睛,低頭輕聲回答:「明白,謝謝!」

第二天。

慕容老師的三七。

二十一天,迷人的女老師死去已有二十一天,小麥本該悲傷地度過二十一天——不過,因為有了另一個人,她的悲傷卻減輕了許多,反而多了些從未有過的快樂。

可是,月色淒涼的今晚,所有悲傷又湧上心頭,關於死去的慕容老師,也關於田小麥自己。

走出校門,隔著馬路眺望小超市,裡面只有秋收一個人,他也知道今晚是慕容老師的三七,沒像往日那樣坐在收銀臺後發呆,而是不停地徘徊,看著窗外的月光長吁短嘆。等到他出來要鎖門時,小麥飛快地竄過馬路,用力拍拍他的後背。

十八歲的少年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才看到小麥的臉——還以為會見到死去的慕容老師。

她特意穿了一身白衣白裙,黑夜裡如傳說中的聶小倩:「有火柴和手電筒嗎?」

秋收將兩樣東西拿給她,收完錢輕聲地說:「我知道你要去哪裡。」

「嗯,今晚是她的三七祭日。」

「你忘了上次遇到過得危險嗎?」

「沒忘,」她看著黑色的荒野,並不知道那兩個流氓已被逮住了,「所以,我來找你。」

少年從外面把小超市的門鎖好,「如果我不去呢?」

「那我一個人去好了!」

話音未落,小麥就往舊工廠方向走去,身後響起少年的聲音,「等一等,我陪你!」

秋收瘦長的身影出現在她身邊,兩人一同沒入黑夜的海洋。

夏夜,滿地荒草是夏蟲的樂園,此起彼伏著蛙聲與蟋蟀聲。

秋收警惕地看著四周,月光很快消失,夜空佈滿濃郁的烏雲,冷風呼嘯著掠過發跡,只能看到眼前搖曳的樹叢與野草,還有身邊少女閃爍的目光。

幾分鐘後,總算摸到了廢棄工廠,高高的煙囪也看不清了,只剩噩夢般的黑色剪影,秋收用手電光線四處掃射,好不容易找到慕容老師的蒙難地。

小麥從背後掏出一本書,沒等秋收看清書名,她已擦亮火柴,如墳墓上的一團鬼火,點燃了書的封面——火光燃燒紙張的剎那,似乎現出一個女人的容顏。

少年哆嗦著問:「什麼書?」

「《簡.愛》。」

她平靜地說出那個家庭女教師的名字,這本書同樣也是慕容老師送的。上週她把這本書借給了秋收,前幾天剛從他手裡要回來。

「這本書不錯,幹嗎燒了?」

「也許——」她看著火焰漸漸吞噬整本《簡.愛》,就像吞噬一個女子的屍體,「慕容老師在地下也想再看看這本書。」

秋收不再說話,看著一身白衣的少女小麥,看著荒野裡的一團火焰,看著灰燼如柳絮飛上夜空,轉眼消失在黑暗的深處。

小麥的白衣白裙牢牢裹緊她纖瘦的身體,不知是被煙火燻的還是悲傷惹的,淚水忍不住滑落臉龐,她捂嘴輕聲說:「老師!老師!你能聽到小麥的話嗎?我知道許多人不喜歡你,這個糟糕的世界對你很不公平——你走了!可我還留在這裡,留在這個糟糕的世界,我覺得好孤單好害怕,我覺得自己和所有人都不一樣!我也會被所有人拋棄,我該怎麼辦?」

忽然,打溼白裙的不僅僅有淚水,還有從天而降的雨滴。

火焰迅速熄滅,荒野上飄滿悽風苦雨。秋收下意識地拉起她的手,想要往外面衝去,卻被眨眼間趕來的雨點打了回去。

荒蕪夜晚的工廠廢墟,已被黑色的傾盆大雨覆蓋,這雨像一堵冰冷堅硬的水牆,阻斷了這對少男少女的逃生之路。

小麥茫然地看著風雨如晦的夜空,那些重重砸在身上的雨點,全是慕容老師在天上的眼淚?她已收到了化為灰燼的《簡.愛》?還想對最愛的學生說些什麼?

眼看著全是就要從裡到外都被淋溼,兩人就地尋找避雨之所,秋收打著手電照出一條小路,緊緊抓著小麥顫抖的胳膊,衝進後面殘存的廠房,沒想到屋頂早就開裂,露出篩子似的無數縫隙,裡面同樣下著瓢潑大雨。

手電慌亂地四處照射,突然閃過一條地下通道,照出一道船艙似的鐵門。

地宮般的「艙門」

少年抓著她跑下地道,用力轉開「艙門」上的圓形把手,這才擺脫頭頂傾瀉的大雨。

同時,小麥聞到一股嗆鼻的氣味,矇住口鼻猛咳了幾下,秋收被迫讓鐵門敞開著,流通的空氣漸漸驅散異味。幸好門外有道排水溝,只有極少的雨滲進來。

手電往地下室裡照了照,看不清深處藏著什麼,只能照到進門的牆壁上,佈滿厚厚的蛛網和斑駁的裂縫。

「別再往裡照了!」

小麥終於發出聲音,她害怕照出某具可怕的屍體,仰或真正隱藏著的惡鬼。

於是,手電停留在她的身上。

全是溼透的十八歲少女,白衣白裙緊貼在身上,露出凹凸有致的線條,她如一株雨後破土的萌芽,誘人地站在黑暗的地底,等待某個幸運兒的採摘。

「別看我!」

她又尖叫了一聲,雙手小心地護在胸前,蜷縮起來躲到牆邊。但她又不敢脫離手電的光線,更不敢退入秋收看不到的黑暗深處,只能尷尬而害羞地低下頭。

戰慄片刻,她打了一個噴嚏。

「不行,你這樣會感冒的。」

秋收又用手電往裡照了照,才發現有一大堆木材,大多是門窗的木框和板材,大概是廠子倒閉時,拆下來又沒來得及運走的。他扯下幾塊最乾燥的木板,放到靠近牆邊的空地,上面還連著一些破布和窗簾,全是最容易燃燒的東西。

他從小麥手裡拿過火柴:「不要都受潮了!」

連續劃了十幾跟,終於點亮一縷微弱的光芒,火焰上下跳躍片刻,把整塊木材都燒著了。他又往上加了好幾塊木頭,只要不被雨水澆滅,還足夠支撐好一會兒。

於是,秋收把手電交給小麥說:「你去火邊坐著,快點把衣服烤乾,千萬彆著涼。」

「不行!」

她警惕地看著少年,難道就這樣穿著衣服烤火?

「我話還沒說完呢!」他徑直走到「艙門」口,「我在外面等你!」

「別!」

小麥剛說出一個字,少年就走出地下室,重新把艙門關上了。

她的後半句話都沒來得及出口:「別把我一個人丟在這,我害怕!」

火光,照亮了她蒼白的臉。

渴望溫暖的本能,迫使她挪到火堆旁,脫下身上的衣服,祈禱可以快一點烘乾。艙門並沒用被少年關緊,故意留了一道縫隙——當然不是為偷看少女的身體,而是讓煙霧從艙門排出,否則小麥會在地下活活被燻死。

黑暗神秘的地下室,一個魔女正在圍爐取暖,她除去了身上所有衣物,就像文藝復興大師們筆下的少女,光與影圍繞著她的身體與容顏,那是最誘人最驕傲的身體,也是最恐懼最彷徨的靈魂。

她並不知道,自己就是一個魔女。

許多年後,魔女才會知道這裡就是「魔女區」

數十分鐘過去,她已往火堆裡添了不少木材,身體也從冰冷變得暖和。她看著火光下自己的身體,竟反射出紅色與金色的光。像宗教油畫裡的光暈,童女聖母的身姿——這個十八歲的身體,是一塊剛挖掘出土的玉石,尚未被雕琢過哪怕一次,白璧無瑕地守候在大雨之夜。從未曾給任何人看過,更未曾許諾過給任何人。

終於,那身白衣白裙差不多快乾了,長長的秀髮也幹了一半,她飛快地重新穿戴整齊,開啟艙門喊道:「秋收!我好了!你快進來!」

渾身溼透的少年衝進來,跑到火堆旁邊脫下上衣,露出瘦弱的肩膀和胸脯,渾身哆嗦著上蹦下跳,驅散雨水帶來的寒冷。

白衣白裙的少女田小麥,站在地底的火堆旁,散開長髮繼續烘烤。她看著秋收溼漉漉的後背,看著他裸露的肩膀和胸口,看著火光裡他憂愁的眼神——他像一匹孤獨的幼狼,總有一天要發出荒野的呼喚吧。

於是,她伸手輕輕觸控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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