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宿舍樓熄燈之後是要關大門的,可見這個找我的男生就是本校的,也就住在本舍。從第二天開始,我就開始狀似無心,實則有意地跟我認識的男生們打聽這事兒。
此事無果。
這後來簡直成了我的一塊心病,每次想起來我都痛斥大哥早不急性腸炎,晚不急性腸炎,非這一天腸炎,斷送了我大學時代唯一一次可能性。我每次說,大哥都諾諾道歉再賠付給我五塊錢的新疆大肉串。
事情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
大哥現在在上海的米其林公司負責員工培訓,工作得風生水起,其餘的女孩子們也都在不同的崗位上和生活中各自精彩。我這個記性好又愛懷舊的人每次想起來都覺得好笑啊好笑。
為什麼我會那麼固執地認為這個給我打了六次電話的男孩是來表白的呢?我當時是學生會生活部的部長,他想求我辦點什麼事兒也說不定。也有可能就是寢室裡的女孩們開我的玩笑,此事其實純屬虛構。或者這件事兒是真的,男孩也確實是來表白的,但是他根本長得就是個小豬頭,或者就是英語系的蟋蟀……那我可麻煩了,我當時只有十九歲,不太會聰明地說「不」……
不過,事情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
只有我青春的痕跡留在故地重遊時的欷歔感嘆裡,留在大連城溼潤的海風裡。
可是這些事情我可不想跟jp提起。
我媽媽當年從軍隊轉業之後曾在遼寧省公安廳搞過一段時間的刑事案件偵緝工作,她跟我說過的一句話,讓我總是念在心上:
「什麼線索?線索都是犯罪分子自己說出來的……」
我可不想找到了一個男朋友就跟他把所有的經歷傷痛和自己的小心思都和盤托出,非子不能分享,非子不能理解,非子不能撫平我的創傷,你把他當做情感上的垃圾桶還是你的心理醫生?
老話說得好:勺子還有碰鍋沿的時候。
我可以跟他說點好玩的事情,八卦的事情。可是今天對他的傾訴和懺悔,明天很有可能變成爭吵或者取笑時的理由和口實。話說他還把薩拉的事情和她的照片讓我看了,真是個實惠人。不過我可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以後一旦產生糾紛,我完全可以聲淚俱下地指控,「你是我喜歡的第一個人,你怎麼能這樣對我,你怎麼能這樣負我……」
於是在大連的數日,我基本上確定了接下來我跟jp的戰略方針:
我就是一個保守的人,一個感情和經歷如同一張白紙的人,一個死心眼的人。我從來沒有談過戀愛,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一個人,我從來就沒有相過親,什麼小憂、小醫生是誰?不認識。你是我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大哥,這下你的責任可就大了……
大連的學習在兩個星期之後結束了,要回瀋陽之前我在火車站買了一張大連風光明信片寄給jp,上面寥寥數語:
大連之行非常愉快,只是有的時候我想著跟你度過的那些時光。
基本上是字斟句酌的,距離不遠不近,態度不親不疏,擬好了草稿才在明信片上寫上漂亮的圓體字,一張明信片兩元錢,郵費四塊八,好友逗我,「哎呀,夠咱倆吃不少羊肉串了。」
從大連到瀋陽,火車要坐三個半小時。我爸爸去車站接我,載我回家,一邊開車一邊在反光鏡裡面偷偷看我,神色有些奇怪,也說不清楚是個什麼意味。只不過我跟他認識快三十年了,這種眼神我有經驗,我暗自思忖該開始準備應付些麻煩了。
答案在稍後揭曉:我電腦旁邊放著三張明信片和一封信,信封居然是拆開的。
不出所料,它們均來自jp。
三張明信片上沒有問候,只有簽名,分別寄自他從中國回法國要經過的三個機場:首爾,法蘭克福,日內瓦。
我把那張小小的信紙從拆開的信封裡拿出來,看見上面寫了幾行字:
我們相處的時間短暫,但是我非常愉快。
一路的旅行,我都在思念著你。
即使回到家裡,也是如此。
我等待著再次與你見面。
我想要知道我們的故事會怎樣繼續……
話說發達國家還是有些發達的道理的,老外做事兒還是講究效率的,我跟他上個月認識的,大哥在這封信的最後居然就畫上了三個好像篆文一樣的符號:
我愛你。
我爸爸在客廳裡叫我:「老二,你過來一下。我們有話問問你。」
我手裡拿著這封信眯著眼睛想:大哥,為什麼不願意寫法語呢?為什麼明明不會也要在最後拽中文呢?法語我也是看得懂的啊。
顯然你不知道我爹媽是幹啥的,這下你可給我找麻煩了啊。
我拿著信出去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