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黃昏」被稱為「在狗與狼之間」呢?
狗是老實巴交的好東西,狼是邪惡危險的壞東西,好東西要回家了,壞東西要出來了,像是忽明忽暗的天色,又像是蠢蠢欲動的人心。
我說:「jean-paul。」
他說:「是的,claire。」
我說:「我有些問題想要問問你。」
他說:「我已經在聽了。」
「那麼好吧……你喜歡男孩子還是喜歡女孩子?還是都喜歡,還是都不喜歡?」
後面的「還是」都是打馬虎眼了,我就想知道這個人有沒有可能是彎的,那個夏天我bl小說看多了,對這個問題很是忌憚。
「我只喜歡女孩子。」
「哦,好,我也是……不,我只喜歡男孩子。」
他笑起來,「然後呢?」
「你第一次有性經歷是在什麼時候?」
「大學的時候。」
「說一說。」
「大學同學,好幾個人一起徒步去西班牙旅行。」
「徒步?」
「對的,一個小分隊,揹著睡袋和行李,用腳走,一直走到西班牙,三個男孩,三個女孩。經過城市和鄉村的話,我們就住在青年旅館裡面,如果在山野裡那就要在睡袋裡面過夜。我認識那個女孩有好幾個月了,在一個班上唸書,但是如果不是那次旅行,可能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可是你們顯然不僅僅說了話。」
「……嗯,是的。那是在我的睡袋裡面。」
「那麼寬大?」
「還好,足夠。」
我有一會兒沒說話,顯然我高估了自己,我沒那麼客觀,聽他說這事兒,並不像《拍案驚奇》那麼有趣。
「那麼你呢?claire。我回答了你的問題,也請你回答一下同樣的問題吧。」
我抬起頭看看他,我想終於給我機會讓我跟他說一說「他跟我」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了。我說:「不,jp,我從來就沒有過這方面的經驗。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一個人,更不可能跟誰過夜,尤其是在睡袋裡面過夜。因為我是一個嚴肅的人,無論是對待愛情,還是對待性。我的意思,你懂嗎?」
「嗯,有點懂。你在告訴我你是一個對待愛情和性都很嚴肅,卻喜歡看黃色漫畫的人。是嗎?」他說著說著又笑起來。
「我可沒有開玩笑,jp。」我說。
「哦,對不起。」
「所以在你這次來之前,我希望你最好能夠準備一份檔案,然後出示給我看。」這話我說得很講究,條件式虛擬式都放上了,儘量做到不那麼生硬。
他可是有點驚訝了,瞪大眼睛看了看鏡頭,「你還要什麼檔案?為了申請簽證,我已經呈遞了足夠多的資料給中國駐法大使館了啊。」
「可是,我怎麼知道你真的是,單身呢?」我慢慢地說。
他靠向後面。
這個時候氣氛有點緊張,我知道有點過分,但是我主意已定,既已張口,沒有理由再退縮,「你上次在這裡待的時間很短暫,我們又只在網上交談,所以我怎麼知道你沒有結婚,或者你從來沒有結過婚呢?你說……我懷疑得對不對?」
他慢慢點點頭,「嗯,你知道,如果我結過婚,那麼這種證明很容易開出來,可是沒結過婚的證明要在哪裡弄到呢?」
我沒說話:那就是你自己的問題了。
「……我知道了。」
「為了公平起見,我也會做一份給你看。」我說。
過了好幾分鐘我們都沒有再說話,他在鏡頭前面託著下巴,眼光看向別處,我說:「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我只是想,從哪裡證明我是單身呢……」他嘆了一口氣,「claire,你電影看多了,而且,tuesvraimentcasse-pied(你是一個事兒腦袋)!」
他說完就跟我拜拜下了線。
jp後來有好幾天都沒有上線,我以為只有我會玩失蹤呢,大哥居然也開始搞這套了。我自問是我的要求過分了嗎?可是這確實是我關心的問題,我介意的事情,與其暗暗留意打聽,不如就直接問出來,兩個人都痛快。
不過他顯然不那麼高興,他好幾天不出現,也沒有發郵件,可能就是這樣被我給惹毛了,我想,是不是我說得更婉轉一些就好了?
無聊的時候,我開啟自己的電腦瞎玩,發現我的下載資料夾已經被他放在了d盤裡,裡面除了有杜拉斯的法文作品和《夫妻相性一百日》,還有很多新的法文下流漫畫,又淫穢又搞笑。除此之外,還多了很多我想要看卻一直沒有找到的原文電影:《故園風雨後》、《畫家的女兒》、《國王的情人》、《苦月亮》、《戴珍珠耳環的少女》……
我只跟他說過一次,不知道什麼時候這些電影已經被放到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