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一段時間的郵件,後來越來越少了。後來我又去了一次烏魯木齊,聽她的同事說,她已經結婚了。過得很好。」
「要是她還沒結婚呢?你會像來這裡找我這樣找她嗎?」
「……我不知道。」jp說,「這個事情有假設的必要嗎?」
「有必要。」我很生氣:小羊的事情跟他大學時代的荒唐不同,那個時候年輕莽撞又好奇,像小孩子吃糖會得齲齒一樣,你明明知道不好,卻仍然會讓他吃糖,他也肯定會得齲齒,因為沒有糖果和蟲牙那不是完整的童年;小羊的事情跟薩拉也不同,沒有真正愛戀過,沒有失去過的男人,要麼不成熟,要麼沒意思,其實我完全能夠接受薩拉先於我教會他一些事情的事實。
但是關於小羊,我得說這簡直是包含了很多小言故事的要素:偶遇,相處,一夜情,忽然的離別,還有多年以後的遺憾。對於前情的遺憾是最恐怖的事情,他很有可能在陽光雨露都充沛的條件下把這段狗血事件的美好無限擴大化。而且這也是個中國人,新疆姑娘,十有八九比我好看比我高,眼睛還比我大,胸脯也比我豐滿,我第一個反應就是《冰山上的來客》裡面那個漂亮的假古蘭丹姆。
我騰地站起來,「你自己玩吧,我回家吃晚飯了!」
我站著他坐著,jp馬上摟住我的腰,「別別,求求你別走。」
「給個理由先。」
「……我坐了十多個小時的飛機……」
我使勁推他肩膀,「少來這套,要不然你也來這裡出差公幹……」
jp不放手,頭頂在我肚子上,「我愛你!」
「說好幾遍了,免疫了。」
他胳膊圈得更緊了,「我從來不做夢,最近總能夢到你……」
我低頭看看他,「夢到我什麼啊?」
jp誠懇地說:「……夢到你洗澡。」
我又看了看他,我從來就不是個深沉的人,過一會兒沒忍住就樂了,再看看大哥的黑眼圈華麗麗地貼在那裡,我就慢慢坐在他腿上說:「你夢見的,我身材好不?」
「嗯……打得全是泡沫,沒看清。」
我們兩個都笑了。
過了好一會兒我說:「你為什麼把這事兒告訴我?」
「因為你對我好。」
「你是個狡猾的傢伙,很懂得循序漸進,逼我適應。我對你不太信任,你今天想起來一個,明天交代一個,後天再擠出來一個,不如你坦率一點,今天都招了吧。」
他搖搖頭,「沒有別的了。我保證。」
我想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jean-paul,每個人都有過去,我對你的過去沒法要求。但是既然我們要好好地、認真地交往,為未來尋找一些可能性的話,我們一定要約法三章。」
「是的。」
「首先,之前的故事,之前的人,你要統統地忘記掉,在我介入你的生活之前,把那些痕跡全部清理掉,照片,信件,記憶。一定要,一定要。」
「好的。」
「再次,說到底,我覺得你沒有我想象的那麼老實。」我用食指指著他的鼻子說,「如果以後你還想要不老實,聽我說,我寧願失望,也不願意被騙被隱瞞。那會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你瞭解我的意思嗎?」
「……是的。」
「最後,」我想了一想,「我覺得你比我認識的很多法國人慷慨。」
「謝謝。」
於是我把我的手機從手袋裡面拿出來,「你注意過我的手機沒有?」
「是的。」
我有一個用了五年的小靈通,當年花了一千一百塊錢辦下來的,其中還含了一千塊錢的話費,是那種只有接電話與打電話的功能、連振動都沒有的機器,上面的摁鍵都掉色了,這是我身上最樸素的一個玩意兒,公共場合使用的時候很彰顯性格,我拿在手裡在他面前搖了搖。
「你要我給你買一個新的嗎?」
「那倒不必。我要是想換早就換了。」我說,「但是如果你,像剛才說的那樣,你要是再敢不老實的話,那麼我也要一定的物質賠償。如果你能給別人一個三千塊錢的手機,那麼我要更多的。」
「什麼啊?」
我指了指他兩腿之間:「你弟弟,我要把它踩碎。」
他嗤地笑了一下,然後把大腦門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一直坐在他腿上,我們的高度很合適。這個傢伙說了一句很有水平的話,「letempsnousledira(日久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