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個什麼代表,多賺六分之一的薪水有什麼用?這兩樣東西能夠徹底改變你的生活境況嗎?能讓你買得起尼斯的豪宅或者過上007一樣的日子嗎?
「不用算了,當然不能。
「你充其量有一個大一點的房子,快一點的車子,多去幾次餐館,多買幾打安全套。從本質上來講,你仍然是一個悲摧的單身漢。賺得越多越悲摧!到四十五歲的時候也找不到真愛。然後像所有這個年紀的老playboy一樣,腦滿腸肥,嘴上不說,一肚子下流主意。」
他一聲不響地聽取我的分析或者說是詛咒。
「所以你未來的幸福絕不是建立在這個上面的。」我說,「那麼你的幸福是什麼?」我說得很大聲。
「……」
「我問你話呢。」
「我的幸福是什麼……」他喃喃重複。
「你的幸福就是我!你跟我在一起才高興。你跟我在一起才有幸福可言。你從前的日子都是在生存,你跟我在一起才是生活。問問你自己,難道不是這樣嗎?
「你跟我在一起才知道自己下班之後去哪裡,才知道好東西要跟誰分享,才敢抱怨一下領導或者下級甚至你爸媽,跟別人你敢嗎?
「你跟我在一起,可能到四十五歲的時候,你也是腦滿腸肥,不過有我,我喜歡看電視的時候摸你的雙下巴和胖肚子。
「你不會是一個老playboy,你會是一個善良寬厚而且負責任被尊敬的丈夫和父親!
「你聽懂沒有?歸根結底,我才是你幸福的要義!而不是什麼破升職。
「想讓我給它讓路,不可能。
「我告訴你,你離開這裡已經一個多月了,我的耐心逐漸達到極限。我不想再等了。你自己也知道,我比你好看比你活潑,我身邊的朋友異性也比你多。
「我給你一個底線,聖誕節,聖誕節我要跟朋友聚會開派對,派對之後準時做愛,不見得跟誰!你自己掂量著辦吧。」
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靈感和力量,這段法語讓我說得簡直是龍飛鳳舞。我從來也沒有對可愛的jp這麼兇過,但是我覺得我要是再不兇一下,我的愛情,我到嘴的熱乎幸福生活就很有可能又「不是每段感情都會有始有終了」。
他顯然被我嚇到了,過了好一會兒,說話有點結巴,「我吃了早餐去上班,行嗎?快到點了。」
「……行。去吧……慢點開車。」
我關了電腦,躺回自己的床上,抱著雙臂氣鼓鼓地想:我從小打針吃藥就沒讓大人操過心,第一次上講臺、第一次做翻譯、第一次相親也沒有怯過場,為什麼?因為我這人就是不缺勇氣。勇氣不是跟人吵架時候的大嗓門,勇氣也不是吵不過了就動手,勇氣是對你認為正確的事情的捍衛。那些無疾而終的愛情有很多就是因為當事人缺乏勇氣,我要把我真正的想法告訴他,我要他知道我要什麼。如果我連這個都做不到,那麼我永遠不能把握好自己的生活。
可是,我堅信的事情能夠讓他相信嗎?
在這方面,有兩個傑出人物讓我受益匪淺,一個是我高中時代的班主任,教授歷史的關予老師,另一個就是我姐薇薇。
這兩個人在「強加意識」這個技術上,各有造詣,不分高低。
高中的時候,歷史的知識點繁多複雜難以記憶,關老師上課從來都是嗷嗷地喊著上的,每一個題點她都會大聲怒喊三遍以上,以期加深同學們的印象:
「李鴻章是洋務派啊!洋務派啊!洋務派啊!」
「第二次工業革命時期,美國工業發展迅速的重要因素是:機器零件的標準化生產啊!機器零件的標準化生產啊!機器零件的標準化生產啊!」
「繆娟你上課不要再小聲說話了!不要再小聲說話了!不要再小聲說話了!」
大家看,關老師的話我銘刻在心,到現在都難以忘卻。
所以剛才教訓jp的那些話,我反覆強調了幾個關鍵詞:幸福,我,在一起。
連起來就是:你想幸福就得跟我在一起!
如果說關予老師「強加意識」的方式是正面的規勸式的,那麼我姐姐薇薇的方式則是反面的詛咒式的了。
話說我姐夫是個生意人,他們剛結婚的時候,發生過幾次很有趣的巧合:兩人相安無事,他的生意就一切正常;一旦兩人吵架,他肯定就得大大小小有點損失。從此之後,這事兒就成了我姐的依仗,她總是隔三差五地用這件事兒敲打我那因為做買賣不時出去應酬的姐夫,「我告訴你,你可得聽我的,你不聽我的,或者你有什麼歪門邪道的心思,都不用我報復你,老天爺就給你顏色看。」生意人講究運道啊,結婚多年,他被她吃得死死的。
所以剛才我也跟jp強調了另一點:你要是不跟我在一起,別管做什麼位置,拿多少錢,你就是一個悲摧的單身漢。
各位同學,寫到這裡,這一章發生的故事不知道我說得是不是足夠明白了。
因為你們知道我跟jp大哥後來在一起了,所以看這個故事的時候,大家的心情是愉快的放鬆的,故事的基調也是輕鬆活潑的。
可是在當時,當事情不能像我們預見的那樣發展,當他不能像我們想要的那樣被派駐中國反而被派往別的國家的時候,可以說,我的整個世界都是灰色的,每一個情節都風聲鶴唳。因為在電視上、生活中,我們見過那麼多要好的男女朋友甚至夫妻,他們分離不是因為有了別人,不是遭遇了情變,也不是國難傾城,而很可能就是因為客觀原因讓他們不能廝守在一起。
我的勇氣和我挖門盜洞的技巧,讓我渡過了這一個難關。
現在我還是願意不厭其煩地再重複一遍:
當我確定了他是我要的那個人,當我知道我要些什麼,我就要儘自己的全力去爭取。
他是我的幸福,我也是他的幸福。
我們在一起比任何一個人獨立的生活、發展、前程以及所有功名利祿都更為重要!
我是希瑞!
第二天,當大哥再次出現在鏡頭上的時候,已經完全不復之前的垂頭喪氣、委靡不振了。他笑嘻嘻地對我說:「聖誕節能不能不出去玩?」
「你能在那之前回來嗎?」
「很抱歉,不能。」
「那你還說什麼……」
「買不到那個時候的機票了。」他說。
「……」
「我只買到了一月十二號的機票。」他說。
我半天沒有說出話來,「……你已經買完了?」
「是的。」他說,「一月十二號,下午三點到瀋陽,你得去接我。」
「那你的工作怎麼辦?」
「反正怎樣都是做不完,claire你是對的,這樣下去,我只能永遠當一個悲摧的單身漢,所以我請了三個月的無薪假期。我回中國去,跟你在一起。之後的事情,咱們見了面再做安排。」
我點點頭,很明顯,在關鍵的時刻我給他指點了迷津,「做得對!」
他說:「那麼你會去機場接我嗎?」
「還有別的事情比這個對我來說更重要嗎?」
他聽了之後笑著晃晃腦袋,似乎很滿意我的答案,「謝謝,不過有一件事情請你來做。」
「你說吧。」
「你說過的,我回去的話,我們就同居。所以你是不是應該找一個房子?」
「記錯了吧?我說的是如果你在一個星期之內回到中國的話我們就同居。你自己算一算,你已經離開多久了?」
「那麼我還要住在酒店是嗎?餓的時候要去飯店或者麻煩你的媽媽?然後每天晚上你離開我,早晨你再來找我?是嗎?」jp問。
好小子,太會攻心了,太會談條件了。不過,有什麼事情能比他回到這裡找我更重要呢?
「……說吧,咱找個什麼樣的房子?」
反正都得答應,不如就爽快一點。這個也是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