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的太平洋上,有一座偏僻的小島,這座小島從來沒有被人類踏足過,因此這島也沒有名字,其實也用不著起名字,因為這座小島將會和其他的許多小島一樣消失。
某日黃昏時分,西天雲霞錯落鋪開,並試圖延伸至東方蒼穹。仰望周天,由西向東,顏色由火紅到淺黃漸變,過中線則轉為淺藍,至東極呈深藍,地平線處顯出紫色。各色海鳥在天空中翱翔著,遠處的海面上時而能看見一頭鯨魚翻身而出,射出一道水柱,而後又沒入海里。
就在這時,在那頭鯨魚剛剛噴過水的上空,水霧還尚未完全消散,可以隱約看見有一個東西正朝著這座小島飄來。那個東西恍恍惚惚,即使天光依舊明亮,也無法判斷它究竟是何物,只能看出那是一團黑色的東西。直到那個東西離這座小島越來越近,才漸漸顯出形態。
那竟然是一個人,他凌空飄浮在海面之上。他的身體看起來非常輕柔,恍如古籍《莊子》中所載「列子御風而行」,只是沒有透著仙氣,反而因為這人穿著一身黑衣,讓人覺得有些詭異恐怖。
當這個人飛到了這座島上,輕輕地落在地面上時,才讓人看清了他的長相。他看起來還算年輕,穿著一身黑色的大衣,頭髮梳得頗為整齊,而他不是別人,正是江天佐。他走在這座荒涼的小島上,看著岸邊的矮草和一棵棵椰子樹,不知為何嘆了口氣,就好像這些草木隨時都會凋零一般。
「規律看起來只是表象,錯亂才是本質,不過在錯亂的深處,還有更深層的規律,只是一般人很難理解罷了。」江天佐像是在自言自語,海風一陣陣吹來,將他的頭髮和大衣吹得東飄西蕩,他抬頭看了看天空,暮色垂臨,西天的雲霞此刻雖然依舊絢爛,但比起剛才還是要黯淡了一些,很快將被夜幕吞噬,「這件事原本與你們無關,我可以另派他人,但你們非要參與,我也是沒辦法。」
天空開始發紫,海風依舊。
「棋局已經擺好了,不過我們暫時沒必要輕舉妄動。」江天佐說道,這時,他走到了小島的中央,那裡有一片空地,他站在空地的正中間,向四周望了望,「這裡倒是不錯,面積不大,位置也比較偏,對你們來說應該是很好擺弄的。」
「你們的想法也對,先做好防禦工事,未雨綢繆。不過,我們最重要的還是要像葉孤城的‘天外飛仙’那樣,讓他們都始料不及。」江天佐又繼續說道,他用腳磨了磨地面,蹲下身,撿起了一顆石子,好像在觀察這裡的礦物究竟是以石英石為主還是方解石為主,但又不像在觀察礦物,因為他一直在東看西看,不知道究竟在看些什麼。
「我是學過象棋的,我最喜歡的一個棋局叫‘蚯蚓降龍’,目前從表面上看,我們很可能會成為蚯蚓,但即便如此,還是有取勝的機會的。」江天佐說道,「不過相比之下,還是圍棋更有意思,規則雖然很簡單,但變化無窮,應該說圍棋是最接近‘道’的一種遊戲,你們會嗎?」
「真是可惜,我倒是覺得如果像馮·諾依曼這樣的人來學圍棋,一定會很有趣。」江天佐說道,「不過,我們眼前的棋局卻是神的棋局,這個棋盤可以無限地大,但規則卻只有一條。這條規則的基礎是生存,而原動力則是強大的意志,我這麼說可不是在強調叔本華或是尼采,而是我們的強力意志。當然,從技術上來說,唯一的法則就是數。我當然也不是在強調畢達哥拉斯,而是我們的數。」
江天佐此刻又站起身來,到處看了看,這會兒天已經完全黑了。
「要不是怕驚動那些末人,我可不願意一個人在海上飛來飛去,這海風吹得我頭疼。」江天佐說著,揉了揉太陽穴,又說道,「這是第74站了,你們定好了嗎?定好了的話,我就得去下一站了。」
江天佐找到一塊岩石坐了下來,夜幕之下,星月當空,他抬起頭望著璀璨的星空,心裡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他知道眼下的寧靜持續不了多長時間了。今晚的月亮並非是銀白色的,而是有些發紅,這就是並不常見的血月,是一種光線透過大氣層在人眼中所產生的變化。不過他更願意將之視為神話中的「火月」,無論它在哪部神話中象徵著哪些不同的內涵,此刻對於江天佐來說,它只是奇幻世界的一個視窗,望著它能暫時忘掉現實。
「好吧,那就這麼定了。」江天佐不知為何,有些無奈地說了一句,接著,他脫下衣服,在夜色之中,黑色的衣服顯得更加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