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張紙遞給孫毅:「小孫啊,有個事兒通知你一下。趙老生前跟學校有點糾紛,學校已經申請暫時把這個房子查封了。」
孫毅看了看那張紙,那不是一張法院的查封通知,而是一張公安局的立案回執,立案的內容是「文物失竊」。孫毅不太懂法律,但是哪怕是按照從電視劇裡得來的經驗,他也覺得光有這麼個東西應該沒用,抗議道:「這跟查封沒關係吧?」
但沒人理孫毅,客廳裡已經傳來翻東西的聲音,臥室裡這幾個中年人也開始四下裡打量,在尋找著什麼。蘇主任彷彿聽不見這些異響,繼續跟孫毅解釋:「這裡面有好些情況你不瞭解:我們學校領導很早就發現趙老的研究有些異常,你看他的論文。」蘇主任拿出一份論文的內頁,指給孫毅看,「你看這裡,趙老做的是戰國竹簡焚燒實驗,你看他這幾行資料,按照這個資料估算,他起碼燒過四根以上的完整竹簡。但是他的這些竹簡從哪兒來的,我們不知道。」
孫毅心中一凜。他知道以趙教授的為人,肯定不會偽造論文資料,而且也沒有偽造的必要——蘇主任拿出來的是一份手寫的論文草稿,顯然還沒有發表。另外,孫毅這些年天天跟文物打交道,他知道私自焚燒四根戰國時期的竹簡意味著什麼樣的罪行。
如果蘇主任說得沒錯,這裡面必然有一些性質極為惡劣的事情。於理於法,孫毅都應該配合調查。只是作為趙老臨終託付的人,孫毅不甘心就這麼毫無反抗地投降,他爭辯說:「這只是一份草稿,沒有發表,證明不了什麼。」
「我們可以做筆跡鑑定。而且,」蘇主任笑了笑,「還有一份遺產繼承人的簽名。」蘇主任不客氣地把手伸進孫毅的上衣口袋,拿出了兩分鐘前他們剛剛簽好的那張收條。孫毅猛然想起來,這個關於竹簡焚燒的文稿,正是剛剛拿給他簽收的檔案之一。
孫毅勃然大怒,被人戲耍的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燒。
蘇主任已經不再理他,敏捷地爬上凳子,開啟了那個保險櫃。保險櫃是空的,蘇主任和下面觀望的幾個中年人同時「呀」了一聲。蘇主任伸著腦袋在櫃頂看了半天,隨即指著櫃頂的角落說:「在那兒呢!扔在裡面了,把凳子幫我往裡挪挪!」
孫毅大失所望,他本以為這麼一扔能瞞過蘇教授的眼睛。屋子裡的人七手八腳地搬凳子,幾個人毫不客氣地把站在衣櫃邊的孫毅往外擠。混亂中,孫毅注意到自己腳下踩著一張紙,正是剛才拿到檔案時不小心掉到地上的。他把那張紙踩到腳底下,輕輕地踢到了旁邊的沙發底下。
不一會兒,蘇主任把一摞檔案和筆記小心翼翼地捧了下來,下面已經有人準備好了檔案袋,全都塞到了袋子裡。
孫毅發現這裡已經沒有自己能做的任何事了。他默默地走向門口,沒想到在臨走前,還有最後一次羞辱等著他。
「小孫,等一下,還有點事麻煩你。」主任叫住了已經站在門口的他。
兩個保安上去摸孫毅的口袋,孫毅試圖反抗,但是那些保安因為有領導撐腰,簡直把孫毅當賊一般,粗暴地把他渾身摸了一遍,直到再找不出一張紙來,才把他放開。
「小孫,對不起啊,就是走一個程式。」蘇主任皮笑肉不笑地把搜出來的所有東西都塞回到孫毅的手裡,唯獨扣下了趙教授家的鑰匙。
孫毅感覺身體失去了全部的力量,他彬彬有禮地跟蘇主任告別,面帶笑容地走下樓梯,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弄死你,我不姓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