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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法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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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好看?"

"我也說不出她究竟有多好看,我只知道連慕容公子都迷上了她。""能夠把慕容秋水迷住的女人,總是有點道理的。"監斬官好像已經完全擺脫了他對往事痛苦的回憶,完全進入了他的任務:"像這樣的女人,隨時都可以製造出一些讓人頭痛的意外來。"他忽然間了句韋好客從未想到他會問出來的話。他居然間韋好客:"你說的這個女人,是不是柳伴伴?"韋好客一怔,又笑。

"我真是想不到,這幾年來,你好像已經不太過問江湖的事了。"他說:"想不到你對我們的事還是知道這麼多。""如果你們隨時都能找到我,我怎麼能不知道你們的事……"監斬官冷冷的說:"一個人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就不能不知道一些他根本不想知道的事。"他冰冷的聲音裡忽然又露出了一點悲傷:"只可惜有一些他很想知道的事,他卻總是不知道。"這是他的痛苦,和韋好客無關。

所以韋先生很快就錯開了這個後題:"柳伴伴的人雖然已經長大了,做出來的事卻還是常常會像一個小孩子,所以她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誰?"

"可怕的是那些她一定會去找,而且一定能找到的人。""一個小女孩竟然能找到能讓你覺得可怕的人。"監斬官又恢復了他職業性的冷靜。

"因為她看到了慕容秋水檔案中最可怕的幾位殺手的資料。"韋好客說:"而且她也有本事從慕容那裡拿走了一批足夠打動那些殺手的珠寶。"監斬官冷冷的對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又問了一句出乎韋好客意料之外的話:"那些珠寶和那些資料,是不是慕容秋水故意讓她拿走的?""慕容為什麼要這樣做?"韋好客雖然驚訝,卻仍然很沉得往氣。

監斬官的回答,卻讓他開始有點沉不住氣了。

"因為這件事,一定有陰謀,所以你們一定要製造一些混亂,讓別人摸不透這件事究竟是怎麼回事。"監斬官說:"如果事情不是這樣子的,那麼一個小姑娘怎麼能在慕容眼前玩花樣?"他很冷靜的說:"如果不是慕容故意放手,這位柳伴伴姑娘恐怕連他的一隻襪子都拿不定。"這一點也是任何人都不能否認的,所以韋好客也只好說:"這件事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他說:"我只知道這件事的確是真的。""我相信。"

"所以你也一定要相信,柳伴伴一定已經用那批珠寶請到了我們資料中記錄的一些最可怕的殺手。"韋好客說:"而且最近我們根本看不到她的人。""你認為她能找來的是些什麼人?"

"我不知道。"韋好客說:"就因為我不知道,所以我才肯花十五萬七千五百兩銀子請你來,所以你也就絕不能對我說再見了。"四

誰也想不到這時候柳伴伴已經到了法場,而且到的比任何人都早。

天還沒有亮,牧羊兒就扯著她的頭髮,把她從稻草堆里拉丁起來。

"你不給我吃的,我就捱餓,你不給我穿的,我就挨凍,我吃的穿的連一隻麻雀都比不上,我都忍住了。"柳伴伴用一雙充滿了悲傷仇恨忿怒的眼淚,瞪著這個變態的侏儒。

"可是我實在不明白,現在你為什麼連覺都不讓我睡了?""因為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牧羊兒獰笑:"今天我要帶你去看一樣特別的東西。""去看一個人的腦袋怎麼樣離開他的脖子。"

牧羊兒咯咯的笑,笑的聲音比貓頭鷹還要難聽得多,笑得愉快極了。

"這件事一定有趣得很,每一個動作我都不會錯過的。"他對伴伴說:"我相信你一定也不肯錯過的。"柳伴伴的身子已經縮成了一團,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落入了獵入陷阱的野獸,不僅絕望,而且無助。

"你說的這個人是丁寧?"

"大概是的。"

"今天已經是三月十五日。"

"好像是的。"

"好,我跟你去。"伴伴咬著牙,掙扎著爬起來。"你能不能找一件完整的衣裳給我穿。""不能。"

"求求你,現在我已經是你的女人了,你總不能讓我光著身子走出去吧。"看著她苦苦哀求的樣子,牧羊兒當然笑的更愉快。

"我不是不讓你穿衣服,而是你根本就不必穿衣服。""為什麼?"

"因為這一路上根本就不會有人看見你。"牧羊兒故意壓低聲音做出很神秘的樣子:"這當然是個秘密,我只能告訴你一個人。"伴伴只有聽著他說下去。

"今天的法場,和平常完全不同,根本就禁止旁觀,無論誰只要妄入一步,一律格殺勿論,"牧羊兒說:"幸好我還是有法子可以進去,你應該知道無論遇到什麼事,我都有法子對付。"他笑容邪極,眼神更邪:"連你這樣的女人我都能對付,還有什麼事是我對付不了的。"他的眼神不但邪氣,而且可怕,又好像隨時都會做出那些可怕的事來。

對這一類的事,伴伴反而習慣了,只希望自己還能再看丁寧最後一面。不管這個瘋子將要怎麼樣對她,她都不在乎。

奇怪的是,牧羊兒這一次居然什麼事都沒有做,因為他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車輪馬蹄聲,和一聲吹得非常難聽的口哨。

他眼中那種瘋狂的邪氣立刻消失,精神也立刻振作了很多。

"人來了。"

"什麼人來了。"

"當然是帶路的人,"牧羊幾說:"這個老烏龜雖然不能算是個人,卻只有他可以帶我們進法場。"他的心情顯然很好,所以又解釋:"這個老八旦姓詹,是個燒煤的。""一個燒煤的老頭能帶我們進法場?"

輪聲馬蹄已近,牧羊兒不再解釋,只說:"稱很快就會明白的。"一輛破車、一匹瘦馬、一個又黑又幹的矮小佝僂的小老人,停在一個羊圈子的後門。又撮起他那於癟的嘴,吹了聲難聽的口哨。

然後他立刻就看見一個幾乎是完全赤裸的長腿女人閃了出來,很快的鑽入了他那個用油布蓋成的破舊車廂。

經過西城一個老太監的介紹去跟他談"生意",而且已經先付過他五百兩金葉子的那個侏儒,居然就騎在她肩上。

老詹往地上重重唾了一口。

這個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小烏蛋,居然有這麼好的福氣,又有女人,又有金葉子,我詹天福卻陪著煤球過了一輩子。

心裡雖然在罵,另外還有五百兩金葉子沒到手,所以還是隻有按照預定計劃行事。

車馬穿過風雲小巷,走了半個時辰,居然走進了一片亂墳。

牧羊兒從車廂裡探出頭來。皺起了眉,"韋好客就算再不爭氣,也不會在這裡殺人。""這裡本來就不是殺人的地方。"

"那你為什麼帶我來?"

老詹歪著嘴笑了笑:"我只說這裡不是殺人的地方,可沒說這裡不是收錢的地方。"牧羊兒也笑了。

他最明白這些老好,所以金葉子很快就送到老詹手裡:"現在你是不是已經可以帶我去了?""還不行。"

"為什麼?"

老詹眯起了眼睛,壓低了聲音:"我的年紀大了,眼睛也不行了,剛才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見了鬼。"牧羊兒也故意壓低了聲音問:"你看見的是個什麼樣的鬼?""好像是個女鬼,一條腿好長好長的,身上好像連衣服都沒有穿。""你看見那個女鬼身上長著的真是一條腿?"

老詹笑了。

"當然不是一條腿,是一雙腿。"

牧羊兒也鬆了口氣:"如果一雙腿,那麼你看見的就不是女鬼了。

"可是在這麼冷的天氣裡,她身上只掛著點破布,為什麼好像一點都不冷?""因為她不怕冷。"牧羊兒說:"她從小就是在高山上長大的,從小就光著屁股滿山亂跑。""那麼我剛剛看的真的是一個女人?不是女鬼?"老詹問。

"你放心,錯不了。"

老詹又眯起了眼,把兩隻老狐狸般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如果我們車子上真有那麼樣一個女人,你就錯了,而且錯得厲害。""我有什麼錯?"

老詹立刻板起了臉,眼睛也瞪了起來。

"我們當初說好的,我帶你們進法場,一個人五百兩金葉子。你為什麼要帶一個女人來?""我不該帶女人來的?"牧羊兒間。

"當然不該。"老詹更生氣:"你應該知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女人的嘴已有多大,萬一把我的秘密洩露出去怎麼辦?你是不是要把我這個腦袋瓜子砍了去餵狗?""我絕沒有這個意思。"

"那麼你就應該知道,在做我們這種事情的時候,女人根本就不能算人,如果你一定要帶著她,我們這次的交易就算吹了。"牧羊兒的眼睛立刻也笑得變成一條線。

"果然薑是老的辣,果然想得周到,其實我的想法也跟你老人家一樣,有時候女人根本就不是人。"牧羊兒說:"其實我對這件事情也早就有了打算。""什麼打算?"

"只要一到了你老人家替我安排好的進法場的秘道,我就把這個長腿的小母狗交給你。"老詹的眼睛又開始像要眯起來了。

油布車篷裡傳出女人的抗議聲,和這個女人接連捱了七、八個耳光的聲音。

老詹聽到了這些聲響之後,神色當然更愉快,卻偏偏又在拼命的搖頭。

"那不行。"他很堅決的表示拒絕:"像我這麼樣一個老頭子,老得連撒尿都快要撒不出來了,你把這個小姑娘交給我幹什麼?""雖然不能幹什麼,用處總有一點的。"牧羊兒笑眯眯的說:"三更半夜,天寒地凍,有個人扶你去撒尿,總不是壞事。""這話倒也不錯。"老詹已經在點頭了:"我詹天福雖然老眼昏花,總算還沒有看錯你這個人。"他的心裡的確是在這麼想的,他自己的確覺得沒有看錯牧羊兒——

這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小皮猴兒,老子不把他連皮帶骨都榨得乾乾的,那就真對不起自己了——

一個人在吃定了一個人的時候,就要把他吃的死死的,絕不能讓他喘氣、更不能讓他翻身。

有很多人待人處世的原則就是這樣子的,而且居然常常能行得通。

譬如說這位詹天福詹大總管詹老先生。

現在他黃金在懷,美人也即將在抱,你說他心裡高不高興。

所以他看起來都好像年輕了廿歲。

牧羊幾低聲下氣的陪著笑,從殘破的油布車裡看進去,隨時都可以看到一雙很長的腿,雖然看不太清楚,可是"看不清楚"豈非總是比"看得清楚"更好玩。

老詹揮鞭打馬,好像認為替他拉車的瘦馬也跟他一樣年輕了廿歲。

老馬既不喜歡黃金,也不喜歡女人,可是鞭子抽在它身上,它還是和以前一樣覺得會痛的。

所以它還是隻有往前跑,還是把車子拉到了法場秘道的入口。

這個世界上豈非也有很多人像老馬一樣,總是不懂得那些聰明人的原則,總是不會吃人,只會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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