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姜斷絃為什麼不殺他?他多少還可以瞭解到這一點,可是他實在想不通姜斷絃為什麼要把他從那個方向挑出去?就好像已經很精確的計算過,特地要讓他越過那個煙囪——
難道他和牧羊兒是早就約好的了?難道他們對他還有更惡毒的計劃。
丁寧心裡不但混亂,而且有一種說不出的憤怒恐懼和屈辱。
像牧羊兒這種人,在他心目中,只不過是一堆渣滓而已。
可是現在他只有任憑這個渣滓擺佈。
牧羊兒一直在注意著他臉上的表情,一直在不停的吃吃的笑。
"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牧羊兒說:"你心裡一定在猜想,不知道我會用什麼法子來對付你?"他得意的大笑:"你永遠都猜不出的,因為你跟我不同,你是個好人,我卻是個瘋子,像我這種瘋子做出來的事,你連作夢都想不到。"他忽然一把揪住柳伴伴的頭髮,把她拖了過來。
"可是你只要看看這位小姐的樣子,你多少總可以想象到一點了。"丁寧幾乎忍不住要嘔吐。
他實在想不到這個淫猥的瘋子曾經對這個女該做過什麼事,他連看都不忍去看她。"伴伴的心幾乎已經被撕裂了,為了丁寧,她不惜去做任何事,不惜犧牲一切,可是丁寧卻好像根本不認得她這個人。
"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我要用什麼方法對付你。"牧羊兒說:"我要把你關在一間很舒服的小屋子裡,每天餵你吃七、八斤諸油,把你養得像一條超級肥豬那麼胖,胖得連肚子上的肥肉都可以一直垂落在地上。"他又大笑,"那時候我就會好好的把你放出去了,讓江湖中人都來看一看,風流瀟灑的丁公子,究竟是個什麼樣子的人。"丁寧連脊椎裡都冒出了冷汗。
他知道牧羊兒這種人只要說得出,就能做得到,不管多卑鄙下流醜惡的事都做得到。
伴伴當然更明瞭這一點,她忽然撲過來,一口往牧羊兒後頸的血管咬了下去。
牧羊兒既沒有回頭,也沒有閃避,只是一巴掌打了出去。
他的手又瘦又小,就像是個發育不全的小孩子,他連眼角都沒有去膘伴伴一眼。
可是他一巴掌打出去,正好就打在伴伴嘴角上,伴伴被他這隻小小的手打了一下,就好像被人用大鐵錘子錘了一下。
伴伴後來對她那位親密的朋友說:"那時候我心裡只有一種想法,我想這一次我們真的完了,我和丁寧都完了,都糊里糊塗掉進了一個萬劫不復的地獄裡,永世都不得超生。""後來呢?"她的朋友間:"後來是不是又發生了什麼想不到的事?""後來發生的事,我的確沒有想到,"伴伴說:"我連做夢都沒有想到,奇蹟就在那時候出現了。"就在那時候,姜斷絃忽然出現了。忽然出現在他們那輛馬車裡。
看見了姜斷絃,牧羊兒就忽然變得像是一隻羊,忽然就縮成了一團。
"你老人家要我做的事,現在我都己做到了。"牧羊兒對姜斷絃說:"現在丁寧全身上下從頭到腳都是你老人家的了。"姜斷絃冷冷的看著他,過了很久,才冷冷的說:"我從來不殺不是人的人,可是今天我卻要破例一次。""後來呢?"
聽到這裡,那位親密的朋友才間伴伴:"後來姜斷絃是不是真的殺了牧羊兒?""當然是真的。"
伴伴說:"本來我根本沒有看見姜斷絃手上有刀,只看見他的手臂往外輕輕一推,牧羊兒的人就往車子外面飛了出去,等到他的人看不見之後,才看見有一股鮮血標了進來。"她說:"後來我才知道,牧羊兒潛入法場,完全是姜斷絃在幕後安排的。"伴伴說:"姜斷絃知道丁寧的體力絕不會恢復得這麼快,縱然他不殺丁寧,丁寧也沒法子逃出去。""所以他就安排了牧羊兒這條伏線,做丁寧的退路。""姜斷絃這一生中最大的願望,就是要將丁寧刺殺於他的刀下,在一場公公平平的決鬥中,憑自己的武功,將丁寧刺殺於刀下。""在這次決鬥之前,池不但要丁寧活著,而且要活得很好。""牧羊兒既然知道了姜斷絃的秘密,當然非死不可。"伴伴恨恨的說:"只可惜他只死了一次,我真恨不得他死一千次,一萬次才好,"她的朋友嘆了口氣。
"現在我才明白花景因夢為什麼不讓丁寧死了。"這位朋友說:"她一定也跟你和牧羊兒一樣,把丁寧恨得入骨,如果丁寧只死一次,她怎麼能解得了恨?"伴伴立刻就反駁:"那是完全不一樣的。"
"什麼不一樣?"她的朋友問。
"我恨牧羊兒,和因夢恨丁寧是完全不一樣的。"伴伴說:"我恨牧羊兒是真的恨。""因夢恨丁寧難道是假的?"
"不是假的,而是另外一種恨。"伴伴說:"因為我跟她一樣也是女人,所以我才能瞭解這一點。""哪一點?"
"恨也有很多種,有一種恨總是和愛糾纏不清的;愛恨之間,相隔只不過一線而已,愛得太強烈,忽然間就會變為恨,恨得太強烈也可能忽然變成為愛。"伴伴說:"因夢對丁寧的恨就是這一種。"
一個獨坐在風鈴下的寂寞女人,一個浪跡天涯的江湖浪子,他們在一起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如果沒有生出一點感情,那才是怪事。
六
就從姜斷絃出現的那一剎那開始,江湖中有根多人的命運都改變了。
一直認為自己是墜入地獄的柳伴伴,忽然間就脫離了苦海。
這只不過是其中一個例子而已。
丁寧、風眼、韋好客、花景因夢、慕容秋水,甚至連姜斷絃自己的命運也必將因此改變。
風眼讓姜斷絃離開法場只因為一句話:"今天你讓我走,三個月後的今天,我必定來此相候,就算我死了也會叫人把我的屍首抬來。"姜斷絃說:"如果你答應我這件事,我一定也會替你做一件事。"他說:"你應該相信我一向言出必踐。"風眼毫不遲疑就回答:"我相信。"他說:"你去。"七
丁寧靜靜的坐在靠窗的一張椅子上,最少已經有一個時辰沒有開口說過話,也沒有移動過。
姜斷絃就坐在他對面,也和他同樣安靜沉默。
他們都是不出世的絕頂天才,對於刀的瞭解和熱愛,近百年來,恐怕再也找不出另外一個人能比得上他們。
所以他們也是不能並容於當世的大敵,正如一山之中不容兩虎並存。
可是在這段時候,他們兩個人之間,卻好像完全沒有敵意,反而有一種極深摯的瞭解和尊敬。
一一能讓你的仇敵這麼樣對你,絕不是件容易的事,你至少先要學會尊敬自己。
先打破沉默的是姜斷絃。他凝視著丁寧看了很久,才說:"你這次一定受了很大的折磨,身體的損傷也很重。""是的。"
"以你自己的估計,你大概需要多少時候才能完全復原?""你看呢?"丁寧反間。
"我希望不要超過三個月。"
"為什麼?"
"因為我約了一個人在三個月後的今天了斷一件事。"姜斷絃說:"我希望先把我們之間的恩怨在那一天之前解決。"丁寧笑了笑,笑容中帶著種說不出的苦澀之意。
"我知道你約的是誰。"丁寧說:"你約的一定就是剛才那位監斬官。""我約他,當然是為了你,可是你並沒有欠我什麼。"丁寧沉默。
"花景因夢這麼樣恨你,當然是因為她一直認為花錯是被你殺了的。"姜斷絃說:"我想不到你一直都沒有辯說。"丁寧又沉默了很久。
"我也想不到。"丁寧說:"我想不到這一次你居然沒殺我。"姜斷絃也默然等著丁寧說下去。
"依你的性格,本來是絕不會在對方完全無法反抗時,殺死一個曾經擊敗過你的仇敵,這一點我也明白。"丁寧說。
丁寧說:"可是你如果殺了我,天下就再也沒有人知道殺花錯不是我而是你,花景因夢也絕不會找你復仇。"他說:"你當然也知道她是一個多麼可舊的仇敵。""是的,我知道。"姜斷絃說:"就因為我怕她,所以我才不能殺你。"有所不為,有所必為。
對某些人來說,有些事是死也不敢做出來,有些話是死也不肯說出口的——
你認為我是這樣的人,我就是這樣的人,如果你一定認為這件事一定是我做的,那麼這件事就算是我做的又何妨。
這種人的骨頭當然其硬無比,丁寧無疑就是這種人。
姜斷絃說:"你寧願結下她這種可怕的仇敵,你所忍受的折磨,已經到了人類所能忍受的極限,但你卻還是沒有分辯一個字。"他替丁寧解釋。
"因為你覺得在那種情況下,如果你說出花錯並不是死在你手裡的,豈非就好像在向花景因夢求饒一樣,像你這種人當然不會做這種事的。"姜斷絃說:"像你這種人,我怎麼能殺。"丁寧忽然用一種很特別的態度笑了笑。
"你錯了。"他說:"這次你實在大錯特錯。"
"錯在哪裡。"
"我沒有說出這件事的真象,只因為花景因夢從一開始就沒有給我說話的機會。"丁寧說:"我替你去赴約之後,她就在一剎那間把我制住,我就沒法子再開口說一個字。"姜斷絃的臉繃緊然後就忽然有一樣很奇妙的現象發生了。
一一在他那張永遠如冰雪般嚴岩石般冷峻的臉上,居然出現了一抹如沐春斜陽般的笑容。
"我沒有錯,因為從頭到尾我都沒有看錯你。""哦?"
"你就是這麼樣一個人,不該說的話死也不說,要說的話不管在任何情況下都一定要說出來。"姜斷絃說:"從古至今無人不死,我這一生活得已足夠,如果死在你的刀下,我死而無怨。"丁寧毫不遲疑就回答:"我也一樣。"
兩個人又互相沉默了很久,姜斷絃才說:"我也相信你的體力在三十月之內一定能復原,所以我已經決定在這裡陪你八十天。""你要在這裡陪我?"丁寧有一點驚訝:"為什麼?""因為一個人。"
"誰?"
"花景因夢。"
姜斷絃解釋:"這裡雖然是一個別人很難找到的隱秘地方,可是我相信花景因夢還是很快就會找來的,我相信她這一生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放過你,說不定現在她就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行蹤。"丁寧無語。
"可是如果我在這裡,就算她找到這個地方也不會出手的。"姜斷絃說:"我想她一定不願再見到我。"一一那一次在風呂屋內發生的事,對因夢來說當然是件很不愉快的回憶。
丁寧終於點頭。
"這個地方本來就是你的,你要留下來,誰也不能趕你走。""可是你的起居飲食,還是需要別人照顧。"姜斷絃說:"我當然沒法子照顧你,所以我已經另外替你找了一個人。"丁寧轉過頭,就看見了伴伴。
一一姜斷絃為什麼要這個女人來照顧我,難道她認得我,我為什麼完全認不出她。
八
天已經黑了。
風眼靜靜的坐在黑暗中,已經等了很久,才看見花景因夢提著一盞白紗宮燈,沿著用鵝卵石鋪成的小徑往這個亭子走了過來。
在朦朧的燈光下,在悽迷的夜色中,她看來還是像多年前那樣苗條那樣年輕。
她看到風眼時,也沒有那種已經離別多年的拘束和陌生,只是淺淺一笑。
"對不起,我來遲了。"因夢說:"因為我一定要等到拿到賭注時才能來。""什麼賭注?"
"一個小小的賭注,我跟韋好客小小的打了一個賭。"因夢說:"我贏了。""你贏了什麼?"
因夢嘆了口氣:"我贏來的東西,其實連一文都不值。"她好像覺得很不滿意的樣子:"我只不過贏了韋好客的一條腿而已。"對別人來說,一條已經被砍斷的腿確實可以說是一文不值。
可是對那個斷腿的入來說呢,
"我一直認為韋好客是個聰明人,想不到他遠比我想象中愚蠢得多。"風眼的詞色依就很冷漠:"他不該跟你賭的。""可是這一次他本來以為自己有穩贏不輸的把握。"因夢說:"他從未想到丁寧能活著離開法場。""你呢?"
因夢笑了笑:"你一向很瞭解我,如果我沒有十分勝算,怎麼會跟他打這個賭?""莫非你早已知道丁寧能脫走?"。
"四天之前,就已經有人把丁寧這次脫逃的計劃洩露給我了。"因夢說。
"是誰洩露給你的?"
"是牧羊兒。"
"他怎麼會知道姜斷絃的秘密?"
"因為他本來就是姜斷絃安排好的一著棋,連煤場的管事老詹都是姜斷絃安排的。"因夢說:"丁寧的身子被挑起時,恰巧越過煙囪,它的力量方向和角度,姜斷絃當然也早已計算過。"風眼冷冷的說:"想不到姜斷絃也是個心機如此深沉的人。""只可惜他還是沒想到牧羊兒會把這個秘密出賣給我。""也許他早已想到了。"風眼的聲音更冷淡:"牧羊兒的屍體已經被人像野狗般丟在亂墳堆裡。""你呢?"因夢問風眼:"我不信你沒有發現燒窯裡有人。""我也不信。"
"那麼你為什麼不揭穿。"
"因為我一直認為窯裡的人是你。"風眼說:"直等我接到你要人轉交給我,約我在此相見的那張紙條子,我才知道你當時不在法場。""你是不是覺得很意外?"
"是的。"
風眼說:"只不過我相信如果你不在法場,就一定有很好的理由。"他說:"你果然有。"因夢又笑了。
"你果然很瞭解我,還是像以前一樣瞭解我,"她說:"可是現在我卻有一點不瞭解你了。""哦?"
"我實在想不到你會讓姜斷絃走。"
風眼轉過頭遙眺遠方的黑暗,過了很久之後才說:"姜斷絃如果要走,世上有準能阻留?"這個問題的答案是絕對可以肯定的。
"沒有。"
宮燈已經熄了,是被因夢吹熄的,夜色青寒如水,人靜如夜。
靜良久,因夢才悠悠的說:"我們已經有很多年不見了,當初我離開你的時候,雖然是情不得已,你一定還是會很生氣的。"她的聲音溫柔如水:"可是現在已經事隔多年,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原諒我。"風眼的臉色看來也好像是水一樣,冷如水。
水的特性,就是有多重的面貌,多重的變化,就好像一個多變的女人一樣,就好像花景因夢一樣。
"如果你能夠原諒我,我也不求別的。"因夢說:"我只求你替我去做一件事。""只要你有一點可能追查出丁寧的藏身處,姜斷絃就一定會留在那裡保護丁寧。""我也相信他一定會這樣做。"因夢說:"他總認為我有點怕他,總認為只要有他在那裡,我就不敢出手了。""其實呢?"
因夢又嫣然一笑:"其實情況好像也是這樣子的,我好像實在有點怕他。"風眼冷冷的說:"我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你才會來找我。""我承認。"
"你是不是要我去對付姜斷絃,好讓你去把丁寧劫走?"風眼說。
"是的。"
因夢凝視著風眼。
"你為我做的事已經大多了,我只求你再為我做一件事,我保證這是最後的一次。"她的眼中充滿柔情:"我相信你一定不會拒絕的。"天色更暗。
風眼石像般靜坐不動,誰也看不出他臉上是什麼表情。
他的確從未拒絕過因夢的要求。
風眼冷冷的看著她,嘴角忽然露出一絲笑紋,卻又笑得那麼陰寒尖冷,彷彿刀鋒。
"其實你根本就不用說的,你約我來,我就知道你是要我去替你做一件事。"他說:"現在我甚至已經知道那是什麼事。"因夢好像覺得非常驚訝:"你真的知道?"
"現在丁寧的功力還沒有恢復,姜斷絃救人救徹,一定會替他找一個很隱秘的靜養處。"風眼說:"可是現在你一定已經知道這個地方在哪裡了。""這個地方既然如此隱秘,我怎麼會知道?"花景因夢故意問。
"牧羊兒既然已將這個秘密洩露給你,當然也會把他帶著丁寧從法場逃竄的秘道出口告訴你。"風眼說:"你既然知道出口處,當然就有法子追蹤丁寧。"因夢嫣然。
"你真的太高估我了。"她說:"可是我也不能不承認,事情確實就是這樣子的。""我能想到這一點,姜斷絃也可能同樣會想到。"風眼說:"在他與丁寧決戰之前,他絕不容任何人傷及丁寧毫髮。"因夢嘆了口氣:"想不到你非但瞭解我,還能夠這麼樣瞭解姜斷絃。"——這是不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是同樣的人?
這一次呢?
"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小女孩,我從未想到過你會對我有什麼目的。"風眼說:"我只不過盡我所能來幫助你。""他的聲音彷彿來自黑暗的遠方。
"直到你不告而別的那一天,我都沒有懷疑過你,可是,以後……"因夢打斷了他的話。
"我也知道以後你一定聽到過很多有關我的事,可是你一直都沒有找我報復,"她的聲音更溫柔:"可見你並沒有恨我。""我為什麼要恨你?"風眼說:"我所做的事,都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這一次呢?"
"這一次就不同了,"風眼說:"此時已非彼時,往事都已過去,是非恩怨俱忘。"他的聲音更遙遠,他的人已往遠方的黑暗走過去。
因夢急著問:"這一次已經是最後的一次,你難道要拒絕:我?""是的,"風眼淡淡的說:"對我來說,一生中被人利用一次已足夠。"九
伴伴捧著個很大的托盤走進來,托盤上只有一鍋清粥,幾、樣小菜,沒有酒。
姜斷絃無飯不酒,丁寧現在卻不能喝,這是她為丁寧準備的,她根本忘了姜斷絃。
除了丁寧外,她心裡根本沒有別人。
可是丁寧看見她那種眼色,卻好像在看著一個陌生人。
伴伴咬住嘴唇,垂下頭,只覺得嘴裡鹹鹹的,就好像是眼淚的味道——
為什麼眼淚的味道有時竟然會像鮮血一樣。
"這位姑娘,你的嘴上是不是在流血?"她彷彿聽見丁寧在問,卻又不知道是不是他在問。
她只知道等她清醒的時候,她已經躺在她自己小屋裡的床上,眼淚已經打溼了她的枕頭。
這時候婪斷絃正問自己:"多情總是使人愁,無情的入呢?無情的人心裡是個是永遠都沒有憂愁痛苦?無情的人是個是活得比較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