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這一生的記憶中,好像從來也沒有一個人用如此溫柔的眼波看著她。
所以就在這一瞬間,她已經對這個女人生出了一種很微妙的感情,在某一方面來說,她甚至已經把這個女人當作了很知心的朋友。
在這個女人的眼波凝視下,她甚至覺得全身都溫暖了起來。
如果她知道這個女人是誰,她也許會發瘋。
這個女人當然就是花景因夢。
她站在岩石上,用一種她自己訓練出來的眼色看看水池中的女孩,她多年前就已知道男人都喜歡她用這種眼光看他們。
後為她才知道有很多女人也一樣,尤其是那些歷盡滄桑,飽經創痛的女人。
現在水池中這個女孩也不例外。
因夢發現她已經開始在自己的凝視下漸漸溶化——
這個世界上有多少女人只為了別人給她一點點溫柔和同情,就肯付出一切。
如果有人能真正明瞭這一點,而且善加利用,那麼這種力量恐怕遠比任何人想象中更為強大。
先開口的人是伴伴。
"你是誰?"她問因夢:"你為什麼要這樣看著我。"因夢不回答,卻輕輕的解開了她的衣襟,當那身雪白的輕衫從她肩上滑落時,伴伴看起來彷彿連呼吸都已將停頓。
伴伴的身材也是值得驕做的,也常常會讓男人心跳加速,呼吸停止。
她非常明白這一點,而且也引以為做。
可是等她看到這個女人完美無暇的胴體時,就好像一個虔誠的情徒,看到了他幻想中的神袱一樣。
當這個女人也滑入溪水中時,她幾乎要暈倒。
等她從暈眩迷幻中清醒時,這個女人已經在她面前,用一恨纖長的手指,輕撫著她的臉,而且用一種異常的聲音對她說:"可憐的核子,我知道你累了,而且吃了那麼多苦。"因夢說:"現在你最需要的就是一個真正對你好,而且能夠安慰你的人。"她說:"你身邊有這種人嗎?"
伴伴不能回答,伴伴的心在刺痛。
"你沒有。"回答這句話的是因夢自己:"因為你一向只傾得付出你所有的愛去愛別人,卻不懶如何保護自己。"她的手指更輕柔。
"可是在經過了這麼多次不字之後,你也應該明白去愛別人是件多麼痛苦的事了。"因夢說"你也應該開始學一學怎麼樣讓別人去愛你。"伴伴的眼淚流下,落入溪水,然後她就發現她的身子已經被這個陌生的女人擁抱在懷裡。
她想掙扎,卻完全沒有力氣。
這個女人竟彷彿有種令人不可抗拒的力量,用在男人和女人身上都同樣有效。
五
藍天如洗,綠草如茵,她們靜靜的躺在四月的晴空下,伴伴只覺得說不出的安全和滿足。
她從未想到生命中居然會有這麼美好的時候,更未想到這種事居然會發生在她身上。
經過了那麼多男人對她無情的摧殘和折磨之後,她忽然發現只有女人才是真正可以信託依賴的,而且絕不會對你有絲毫傷害。
尤其是這個女人,她的多情和溫柔,世上絕沒有任何男人可以替代。
在這種夢一樣幸福的感覺中,她忍不注間。
"我知道我是個多麼討厭的女人,有時候甚至連我自己都討厭自己。"伴伴說:"所以我實在不明白,你怎麼會找到我。"因夢嫣然。
"你怎麼會是討厭的女人,如果你討厭,天下的女人就全部是討厭鬼了,"她說:"其實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經開始注意到你。""真的?"
這當然不是真的,這是謊話,可是謊話豈非總是能讓人愉快的,這個世界上又有幾個女孩子不喜歡聽謊話的?
這個世界上又有幾個女孩子不喜歡說謊話?
因夢又說。
"其實今天我本來不敢來的,我怕嚇著你。"她說:"如果不是因為我能夠單獨見到你的機會太少,我也不會來。""為什麼。"
"我知道你和兩個男人住在一起。"因夢說:"他們看起來好像都很神秘。"一神秘的意思,通常就是有一點鬼祟,有一點陰謀,有一點見不得人。
伴伴明白她的意思,所以替他們解釋。
"你說他們神秘,倒真的是有一點神秘,只不過他們絕不是壞人。"伴伴又補充了一句:"他們之中還有一個人曾經救過我。,"哦?"
"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如果不是他及時來救我,我早就被壞人汙辱了""現在呢?"因夢問:"這個曾經救過你的人,現在對你怎麼樣?"伴伴低下頭,不說話了。
"其實你不用說,我也看得出他現在對你並不好。"因夢說:"我甚至看得出他對你很疏遠很冷淡。"伴伴依舊沉默。
因夢輕輕嘆息。
"他救了你之後,你一定時時刻刻的記著他,對一個年輕的女孩來說,恩情很容易就會變成愛意,有時候你甚至會不惜為他犧牲一切。"這是真的,因夢無疑很瞭解少女的心。
"可是等你為他犧牲了一切之後,你又得到了些什麼?"因夢說:"以前他救你,也許只不過好像把一塊吃不完的肥肉丟給一條快要餓死的野狗,在轉眼間就把這件事忘得於乾淨淨。"她又嘆息:"男人們常常都是這個樣子的,又健忘,又自私,又無情。"這也是真話,男人們的確常常都會犯這幾樣毛病,就正如女人們也常常會犯這幾樣病一樣。
真話總是會刺傷人心——
男人的心也是心,女人的心也是心。
伴伴的心好像已經被刺穿了一個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