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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虛則實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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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但形勢所迫,咱們得和他打這一場生死之戰,他耗得起,咱們耗不起,田策那裡,我估計守住一兩個月不成問題,但拖得太久,只怕有變數。」裴琰轉身望向崔亮:「至於這場生死之戰能不能取勝,就要看子明的了。」

崔亮望向關塞,心中暗歎,輕聲道:「這一仗下來,牛鼻山不知要添多少孤魂。」

裴琰道:「子明悲天憫人,不願看屍橫遍野。可若這一仗咱們不能取勝,只怕我華朝死的百姓將會更多。薄軍和桓軍的屠城史,遠的不說,上個月,成郡便死了數千百姓,鄭郡民間錢銀已被薄軍搶掠殆盡,十戶九空,若是讓他們拿下河西府,後果不堪設想。」

崔亮低頭,不再說話。

衛昭看了看崔亮,又望向東面薄軍軍營,也未再說話。

江慈終於能得單獨住一小帳,帳內又物事齊全,想是寧劍瑜吩咐過,還有士兵抬了一大缸水進來。她便在帳內一角搭了根繩子,掛上衣衫作遮掩,快速洗了個澡,又美美睡了一覺。

第二日一早,便有一名校尉過來將她帶到軍醫處。長風騎共有三名軍醫,皆是四十上下的年紀,主醫凌承道,面容清癯、頷下無須。江慈進軍醫帳篷的時候,他正給一名傷員換藥,聽到校尉轉達的寧劍瑜的話,也未抬頭,「嗯」了一聲,待校尉離去,他將草藥敷好,右手一伸:「繃布!」

江慈會意,眼光迅速在帳內瞄了一圈,找到放繃布的地方,又取過剪子,奔回軍醫處,將繃布遞給凌軍醫,凌軍醫將傷員右臂包紮好,江慈遞上剪子,他將繃布剪斷,拍了拍傷員的額頭:「小子不錯,有種!」

他也不看江慈,自去洗手,聽到江慈走近,道:「你以前學過醫?」

「沒正式學,但看過別人包紮傷口,這幾日在讀《素問》。」

凌承道聽到她的聲音,猛然抬頭,上下打量了江慈幾眼,江慈知這位有經驗的軍醫必已看出自己是女子,遂笑了笑,輕聲道:「凌軍醫,我是誠心想學醫,也想為傷兵們做些事,您就當我是藥童,我什麼都可以做的。」

凌承道思忖片刻,道:「你在讀《素問》?」

「是。」

「我考你幾個問題。」

「好。」

「人體皆應順應自然節氣,若逆節氣,會如何?」

「逆春氣則少陽不生,肝氣內變;逆夏氣則太陽不長,心氣內洞;逆秋氣則太陰不收,肺氣焦滿;逆冬氣則少陰不藏,腎氣獨沉。」

「嗯,我再問你,胸痛少氣者,何因?」

「胸痛少氣者,水氣在臟腑也,水者陰氣也,陰氣在中,故胸痛少氣。」

凌軍醫點了點頭:「《素問》背得倒是挺熟,但咱們這軍營,講的是搶救人命,療的是外傷,見的是血肉模糊,你能吃得了這份苦嗎?」

「凌軍醫,我既到了這裡,自是做好了一切準備的。」江慈直視凌軍醫,平靜道。

凌軍醫看了她片刻,微微一笑:「那好,既是寧將軍吩咐下來的,我就收了你這個藥童,你跟著我吧。」

說話間,又有幾名傷員被抬了進來,江慈迅速洗淨雙手,跟在凌軍醫身後,眼見那些傷員,或箭傷,或槍傷,或被刀劍砍中,傷口處皆是血肉模糊,縱是來之前已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她仍有些許的不適應,深呼吸幾下,鎮定下來,跟在凌軍醫身邊遞著繃帶藥物。

抬入軍醫帳篷的傷員越來越多,三名軍醫和七八名藥童忙得團團轉,凌軍醫皺眉道:「現在關塞打得很激烈嗎?」

一名副尉答道:「是,許將軍要替五爺報仇,親自出了關塞,挑戰張之誠,他和張之誠鬥得不分勝負,寧將軍擊鼓讓他回來,他也不聽,寧將軍只得派了精兵前去接應,現與薄軍打得正凶。」

牛鼻山關塞東側,長風騎副將許雋與薄雲山手下頭號大將張之誠鬥得正凶。許雋的結義兄弟華五在半個月前的戰役中死於張之誠刀下,許雋發下了「不殺張之誠,絕不下關塞」的誓言,半月來一直守在關塞上,日日派士兵前去罵陣。張之誠卻好整以暇,只派些副將前來應戰,抽空偷襲一下,放放冷箭,把許雋氣得直跳腳,張之誠卻在自家軍營中哈哈大笑。

這日晨間,許雋派出的罵陣兵卻翻出了新花樣。張之誠為賤婢所生,其親母后隨馬伕私奔,還生下了幾個異父弟妹;張之誠的父親死於花柳病,這些新鮮事經罵陣兵們粗大的嗓門在陣前一頓演繹,頓時轟動兩軍軍營。長風騎官兵們聽得興高采烈,不時發出轟然大笑,以配合自家的罵陣兵,而薄軍將士們則聽得尷尬不已,但內心又盼望對方多罵出點新內容,好為陣後談資。

張之誠在帳內面色漸轉鐵青,這些私密隱事不知寧劍瑜由何得知,正坐立不安時,前方罵陣兵們又爆出猛料:年前張之誠一名小妾竟勾搭上薄公帳內一名孌童,兩人私奔,被張之誠追上,他竟心疼這名小妾,只將那孌童處死,仍將小妾悄悄帶回府中,心甘情願收了一頂綠油油的帽子云雲。

這一通罵下來,張之誠再也坐不住,提刀上馬,帶著親兵,直奔關塞。許雋正等得心焦,見仇人前來,雙眼通紅,一聲令下,關塞吊橋放下,他策馬衝出,與張之誠激戰在了一起。

兩人這番拼殺鬥得難分難解,打了大半個時辰仍未分出勝負,寧劍瑜在關塞上看得眉頭緊蹙,下令擊回營鼓,但許雋殺紅了眼,竟置軍令不顧,張之誠幾次想撤刀回營,被他死死纏住。

薄軍中軍大帳位於一處小山丘上,薄雲山負手立於帳門口,望著前方關塞處的激戰,呵呵一笑:「這個許雋,倒是個倔脾氣。」

謀士淳于離走近,笑道:「薄公放心,若論刀法,許雋不及張將軍,只是他一心報仇,而張將軍不欲纏鬥,故此未分勝負。」

薄雲山正待說話,卻聽得關塞上一通鼓響,吊橋放下,大批長風騎精兵湧出,這邊張之誠見對方兵盛,大喝一聲,薄軍將士也齊聲呼喝,如潮水般湧上,大規模的對攻戰在關塞下展開。

薄雲山微皺了下眉:「寧劍瑜向來穩重,今日有些冒進。」

「寧劍瑜和許雋是拜把兄弟,自是不容他有閃失。」淳于離捋著頷下三綹長鬚,微笑道。

薄雲山冷冷道:「若是能斬了許雋,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寧劍瑜的心志?」

「可以一試。」

薄雲山將手一揮,不多時,薄軍戰鼓擂響,數營士兵齊聲發喊,衝向關塞。

寧劍瑜在關塞上看得清楚,眼見許雋陷入重圍,提起銀槍,怒喝一聲:「弟兄們,隨我來!」

寧劍瑜帶著長風騎數營精兵衝出關塞,直奔重圍中的許雋。許雋卻仍在與張之誠激鬥。寧劍瑜策馬前衝,丈二銀槍左右生風,如銀龍呼嘯,驚濤拍岸,寒光凜冽,威不可擋。

他衝至許雋身邊,許雋正有些狼狽地避過張之誠橫砍過來的一刀,寧劍瑜大喝一聲,槍尖急速前點,張之誠刀刃劇顫,迅速回招,他的親兵見他勢單,齊齊發喊,圍攻上來。

寧劍瑜俯身將許雋拎上馬背,許雋有些不服,猶要跳落,寧劍瑜只得右手銀槍擋住攻來的兵器,左手按住許雋。

遠處,小山丘上,薄雲山將這一切看得清楚,微微一笑,攤開右手,手下會意,遞上強弓翎箭。

薄雲山氣貫雙臂,吐氣拉弓,箭如流星,在空中閃了一閃,轉瞬便到了寧劍瑜身前。

寧劍瑜左手護著身後的許雋,右手提槍,仍在與張之誠廝殺,耳中聽得破空箭聲,抬頭間已來不及躲避,本能下身形稍稍左閃,那黑翎利箭「卟」地一聲,刺入他的右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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