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鮑心中焦急,卻不好說什麼,只道:「要不我帶人上前去,射他幾箭?」李嶷搖了搖頭,卻說:「把我的旗幟打出來。」
老鮑無奈,只得打了個唿哨,身後的趙六便從懷中取出旗幟,綁在旗杆之上。老鮑牽過馬來,趙六便站在馬背之上,高高揮起這兩面大旗。雨雖停了,風卻未息,兩面旗幟瞬間便在風中獵獵揚起。
庾燎眯著眼睛,看了看那兩面大旗,一面玄底繡金,乃是「平叛大元帥」幾個燦然大字,另一面玄底赤邊,迎風獵獵,卻是「鎮西」兩個大字,乃是鎮西軍的軍旗。
李嶷遙遙大聲質問庾燎:「庾燎!你本是庾侯之後,你庾家世受國恩,孫靖謀逆,你竟然攀附逆賊,賣主求榮,今日逼迫我至此,就不怕為天下人唾棄嗎?」
此刻兩軍相距已近,李嶷這般大聲言語,對面庾燎及諸將卻是聽得清清楚楚。庾燎眉毛微微一抖,卻是沉默不語。
李嶷見他不答,便又冷笑道:「孫靖弒殺先帝、先太子,並諸王、王孫,犯上作亂,罄竹難書!孫靖許你什麼榮華富貴?你本是庾侯之後,卻甘為亂臣賊子,這般作為,就不怕死後難有顏面去見地下的庾侯嗎?」
梁渙見此情狀,早按捺不住,打馬上前喝道:「不要在這裡蠱惑人心!先帝被奸臣矇蔽,大都督差點為奸佞所害,就是我們燎帥,也被奸臣陷害,被下在獄中數載,幾乎身家性命不保!」
梁渙咬牙道:「萬壽宴上,是楊銘為首的奸臣發動宮變,挾持先帝,矯詔要殺大都督,大都督為救先帝,誅殺奸臣,寡不敵眾,身受重傷,惜未救下先帝及太子、諸王……」
李嶷見他如此這般顛倒黑白,倒也並不生氣,沉聲道:「既然你家孫大都督是個絕頂的忠臣,救不了先帝及太子、諸王,那你們今日為何率大軍逼迫我至此?」
梁渙笑道:「今日率人至此,正是想護送皇孫殿下回京面見大都督……」李嶷聽著他滿口胡扯,眼角餘光早就瞥見遠處山樑上終於豎起一棵枯樹。李嶷便知時機已至,心中大定,卻不再理睬梁渙,嘴上又逼問一句:「庾燎,今日你就是要殺我嗎?」
庾燎終於抬起眼睛,沉沉地看了李嶷一眼,卻並未答話。
李嶷再不言語,卻拿起弓來,對著庾燎便是一箭射出。他臂力驚人,這一箭來勢極快,幸得庾燎身邊親衛早有預備,舉著盾牌齊齊遮在庾燎身前。這一箭便射在了盾上。梁渙早就轉頭去看庾燎,庾燎面沉如水,瞧不出任何喜怒,只是
深深點一點頭。梁渙會意,便親自打馬引兵上前。
大軍步步逼近,直到百步之外,方才下令箭上弦。弓弦雖浸飽了水,這麼近開弓,卻是定然無礙的。李嶷不慌不忙看著四面八方黑壓壓圍上來的大軍,就手摺了根葦管,含在口中。老鮑及鎮西軍千餘將士,亦是如此。他們含著葦管,深深吸了口氣,從草叢中摸索出早就預備好的繩索套在腰際,俯身紛紛涉水而行。
庾燎的心猛然一沉,只聽隱隱傳來沉悶之聲,彷彿遠處山間又是雷鳴。戰馬紛紛嘶鳴,不安地試圖掙脫韁繩,梁渙的坐騎更是打著圈,引得梁渙喝止不已。很快,所有人都明白了戰馬為什麼不安,那隱約的轟鳴根本不是雷聲,是洪水,是山間的洪水奔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