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燎這一擲,因為用力,反令他在泥沼中陷得更快了,他卻一語不發,神色堅毅。方圓數里之內,數萬人深深地陷在泥沼中,哀號聲響成一片。鎮西軍諸人神色肅然,眼睜睜看著這些人在泥濘中掙扎。
半炷香之後,便是沒頂之災。只不到一個時辰,數萬人馬被泥沼吞噬得乾乾淨淨,一片混濁的泥水中,浮著數百面庾燎大軍的旗幟,又過得片刻,這些旗幟亦緩緩陷入泥水中,再無半分痕跡。風吹過,水中葦葉微微搖曳。烏雲散去,天竟然晴了,偏西的太陽迸發出萬丈光芒,照在漸漸澄清的水面之上,反射萬點金光。
鎮西軍眾將士看著數萬人被這泥沼吞沒,此刻方才歡呼雷動。李嶷設下這般妙計,所有人依計而行,卻也十分兇險,不料真的大功告成。裴源不由笑道:「此乃前所未有之戰,竟真能陷殺庾燎三萬人,註定彪炳青史!」
老鮑臉上的泥都已經幹了,一搓就沙沙地往下掉。他腿上有傷,上馬不便,李嶷便託了他一把,這才自己也認鐙上馬。老鮑在馬背上坐定,從懷中掏出那隻野鴨蛋,細細剝了殼,咬了一口,到底還是遞給了李嶷。李嶷也不推辭,接過去也咬了一口,又將那還剩了大半的蛋還給他。
老鮑小心地又咬了一口野鴨蛋,慢慢嚼著,吃得愛惜無比。
李嶷注視著殘陽瑟瑟,裡泊浩浩湯湯,水光反映餘暉,半天霞光,便如萬里明鏡鋪滿道道紅綢一般。想到陷在泥中仍朝自己一箭一箭射出的庾燎,想到那數萬身經百戰之卒,今日皆葬身此處,他忽然意興闌珊,不由嘆了口氣,掉轉馬頭,說道:「走吧。」
李嶷陷殺了庾燎數萬大軍,兩日後,涼州守軍即放火焚城,倉皇棄城而逃,勤王之師就此收復了涼州。但涼州城中也被一把大火燒得乾乾淨淨,百姓無片瓦遮身,亦無果腹之糧。幸得裴獻攻下焉州之後,派人送來些糧草,李嶷留下大半給焚城之後的百姓以解燃眉之急,餘下的糧草,亦仍只能勉強一日二食。
「還是得想法子。」裴源滿腹牢騷,「好好一座涼州城,偌多糧草,竟然一把火給燒了,渾不顧城中百姓的死活!這幫逆賊,不愧是孫靖的部下!」
李嶷伸出食指,蘸了蘸碗中涼水,在案几上塗畫:「再往南,就是望州城,那是西行商賈必經之地,素來繁華,咱們要想弄糧草,得奔望州去。」
裴源道:「大將軍不是遣人送信來,讓咱們與大軍會合之後,再往南。」
李嶷道:「孫靖得知涼州之事,必遣重兵至鵠兒關一帶,阻擊大將軍所率大軍,咱們繞到望州,想法子弄糧草,亦可殺得孫靖一個措手不及。」
裴源明知拗不過他,只得道:「那你可不能再拿自己作香餌!」
李嶷笑道:「行,答應你了,便是要做香餌,定然帶著你一起做餌!」裴源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