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子弟都不是好惹的,所以戰其力立刻準備先殺唐柔。
眼看槍尖就要刺進唐柔的咽喉,唐柔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在這時,一雙手忽然前後叼住了槍桿,戰其力一掙,一滾,沉肘反刺!
那人雙手一剪一拖,仍叼住長槍。
戰其力心中一凜,力抽長槍,不料連抽也抽不回來,抬頭一望,只見一個長個子懶洋洋地對著自己微笑。
只聽蕭秋水笑道:「他是我的朋友,姓左丘,名超然,為人卻一點也不超然,只是有點懶。他是無所不知,胸懷可以裝九州十八省進去的人,精通擒拿手,三十六手擒拿,大鷹爪擒拿,小擒拿,奇門擒拿,進步擒拿……什麼擒拿他都會。」
蕭秋水的話講完時左丘超然的雙手已「喀登」一聲,夾斷了槍桿,再迫步埋身,與戰其力雙手對拆起來,三招一過,戰其力前馬被制,後馬不能退,肩、胛、腰、腎四個部分,已被左丘超然閃電般拿住,只聽左丘超然笑道:「這是小天山的纏絲擒拿手,你記住了。」
蕭秋水笑道:「我還有一位朋友,在外面還沒進來,他是海南劍派的高足,姓鄧,名玉函,你知道,武林中人都說,不到必要,絕不與海南劍派的人交手,因為他們不出手則已,一齣手就是殺手。」
只聽一人自背後道:「背後說人閒話,不是好人。」
蕭秋水大笑道:「鄧玉函,難道是好人了?」
鄧玉函板著臉孔道:「我是好人。」
薛金英忽然道:「可惜好人都不會長命。」
他的話一說完,雙斧搶劈鄧玉函!
他似已看定,這些人當中,以鄧玉函最難應付!
可是斧到中途,左右疾分,回斬蕭秋水!
這一下轉變之急,全場人皆未料及,薛金英其實一上來就看出來:這四個人的領袖必是蕭秋水,要制住唐柔、左丘超然以及鄧玉函的話,首先必要拿下蕭秋水!
蕭秋水的笑意忽然不見了,手上忽然漾起了一陣秋水波光,瀑布一般地奔瀉過去!
瀑布瀉至半途,忽然分成兩道激流,「叮叮」撞開雙斧,又複合成一泓秋水,秋水一凝,轉而成蕭秋水手上的劍。
薛金英雙斧被震開之後,猛吼一聲,半空全身一擰,躍船而出。
他自然看出蕭秋水的劍法。
浣花劍法!
浣花劍派的實力,浣花劍派的武功,不是他薛金英獨力就可以應付得了的。
所以他立即決定: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他身形一動,左丘超然便已動手,霎眼間已封了戰其力身上十二處穴道。
唐柔的右手一動,不動的左手卻打出七點寒星!
薛金英全身卻化成斧頭金芒,「叮叮叮叮叮叮叮」砸開七道寒芒!
寒芒折射四處,蕭秋水飛撲過去,及時按下了一名老員外的頭,才不致被寒芒釘中!
另一名劫匪卻正好被一點寒芒打入額中,慘呼而倒。另一名大漢格得較炔,但也被寒芒射人臂中。
鄧玉函卻在此時飛起,劍光一閃,又斜斜落在丈外。
薛金英半空一聲大叫,左腿已多了道血口子!
但他仍有餘力全力撲向船外。
可是這時左丘超然已拿住他的腳,薛金英落了下來,立刻用右腿蹬,左丘超然立刻拿住他的右腿,薛金英用雙斧砍下去,左丘超然立時拿住他雙手。
薛金英用力掙,左丘超然卻把他全身也拿住了,薛金英張口欲呼,左丘超然一雙手已鉗住他雙頰,薛金英不由張大了口,卻叫不出聲,左丘超然道:「我們還未向你問話,不准你吵。」
「你們的頭兒,朱大天王在哪裡?」
薛金英睜著雙目,沒有答話。
戰其力喘息著,閉起了雙眼。
餘下的七名劫匪,早已嚇得不知逃到哪裡去了。
蕭秋水等讓他們逃走,一方面也希望他們能把朱順水引過來,一併了結。
岸上的人還紛紛在比手劃腳,在傳說著:「譁,這四個小英雄真厲害,一齣手就把這些大壞頭們打垮了。」
「有個人還會放暗器呢?」
「哎呀,他們怎麼也便殺人呢。」有人憂愁他說。
「他們惹了朱大天王,只怕討不了好。」有人更是難過他說。
船艙內金元銀飾撒了一地,一名公子模樣的人背上著了一刀,血流紅了衣衫,船內的員外已年近花甲,喘氣呼呼地走到蕭秋水等人面前,一頭就要叩跪下去,蕭秋水連忙扶住,道:「老丈你是幹什麼呀!」
員外帶淚要彎著往下拜:「老夫要叩謝救命之恩。」一面指著地上的金銀珠寶,道:「我辛辛苦苦賺來的半輩子的銀子,眼看都被他們劫去了,幸虧你們……」
蕭秋水望望那些銀元,見元寶上都刻著「那」字,蕭秋水心中暗笑忖道:這人敢情是個守財奴,要他的錢可不容易,連銀兩上也做了記號,當下笑道:「老丈可是姓那?」
員外一愕,道:「是是是,我是姓那,叫做那錦亮,是杭州人,路經此地……壯士是怎樣知道的。」
蕭秋水笑道:「沒什麼。這姓倒是少得很啊。」
那員外道:「是是是,壯士等仗義相救,老夫為表謝意,特贈……」
蕭秋水聽得不耐煩,轉向薛金英道:「你們頭兒下落在哪裡,你說出來,我們也不一定殺得了他,說不定反而給他殺了,這樣你們也等於報了仇,你們又何苦不說呢!」
薛金英仍是抿緊了唇,左丘超然道:「有道是朱大天王是長江黑水道的總瓢把子,手下猛將有‘三英四棍、五劍六掌。雙神君’,你和戰其力是三英之二,你不說出朱大天王在哪裡,只要說出你們的老大‘雙刀客’符永祥在哪裡便行了。」
原來「長江三英」在武林人士心中,其實是「長江三惡」,大惡「雙刀客」符永祥,武功最高,二惡「紫金斧」薛金英,武功次之,三惡「槍到人亡」戰其力,武功最弱。
蕭秋水道:「你們三惡是素來行事焦孟不離的,而今符老大在哪裡,我想你們也心知肚明吧!」
薛金英忽然開目,就在這時,長空傳來一陣唿哨之聲,薛金英冷笑道:「他來了,你們的死期也就到了!」
一說完這句話,船身就忽然劇烈地動起來!
片刻間,船身的移動更劇烈了十倍!
蕭秋水,左丘超然,唐柔,鄧玉函四人相對一望,立即分四個方向悄出船艙!
四人身形極快,但第一個足尖點及船梢的是蕭秋水。等到他腳尖也觸及船板時,鄧玉函也點落在船頭。他們四人一望,只見繫住畫舫的八根大繩,已經俱被削斷,此時春水激流,江流浩蕩,水流之急,無法想象,系錨一斷,再被人一推,即捲入洪流,飛馳而去!
岸上一人,手持雙刀,縱聲長笑。
就在這片刻間,船已離岸數丈!
也在這剎那間,蕭秋水已飛身掠出!
蕭秋水一動,鄧玉函也就動了!
蕭秋水猶如大鵬,飛掠長空,險險落在灘頭渡橋之端!
這一下,岸上的人都張口結舌,好一會才會叫好;連岸上的「雙刀客」符永祥,一時也忘了出手。
可是鄧玉函因比蕭秋水遲霎眼問的功夫掠起,距離便已拉遠了五六尺,鄧玉函雪衣飛動,離灘頭尚有十餘尺,強自提氣,只差三尺,但已往下沉去!
眾人自是一聲驚呼。
就在這時「雙刀客」符永祥便已發動了。
符永祥左手刀如飛瀑千重,直奔蕭秋水。
他要在蕭秋水尚未落定蓄勢便要毀了他。
蕭秋水右手拔劍,左手「呼」地扯開了腰帶,「颶」地拋上了半空。
鄧玉函半空撈住了腰帶,蕭秋水一抽,鄧玉函像一隻燕子一般地已落到灘上!
這時符永祥的左手刀忽然不見,只剩下右手一刀,直刺蕭秋水!
右手刀才是殺著!
但是蕭秋水的劍就剛剛橫架在刀鋒上!
符永祥大怒,回刀再斬,忽然側面一道寒風,嚇得連忙閃身回架,只聽蕭秋水對鄧玉函疾道:「這廝交給你了。」
鄧玉函點頭,符永祥揮刀再上,鄧玉函的劍寒立時把他迫退下來。
這片刻光景,船已離岸數十丈。
蕭秋水擔心的是,仍留在船上的兩個朋友,不會應付不了薛金英與戰其力,但卻應付不了這長江水。
因為他已瞥見畫舫兩側的船槳,全已中斷。
他真後悔為什麼要輕易地放走那六條大漢。
長江水裡,顯然還會有朱大天王的人。
船一旦翻,唐柔的暗器在水裡就沒了分量,左丘超然也不熟水性,而自己呢?連水都沒有沾過。
蕭秋水飛身到了艘扁細的龍舟上,呼叫一聲道:「借用!」
「刷刷」兩劍,削斷了轡繩,左右雙槳,飛快地劃去。
這葉龍舟,衝刺力本就極大,加上風向急流,和蕭秋水的雙槳,簡直像飛一般前航!
但是這時畫舫已遇上一個險境。
原來秭歸有一個地方,江中有巨石橫臥,造成險灘,行舟的人,最怕遇到這地方。
傳說屈原沉汩羅江後,其姐一天在此洗衣,見神魚負屈原屍體溯江而至,乃葬之。故秭歸亦有屈原墓。是為秭歸八景之一,名「九龍奔江」。
畫舫卻正向險灘巨石撞去!
岸上的人縱聲高呼,給蕭秋水助威打氣!
蕭秋水此驚非同小可,雙臂一加力,槳如雙翼,他的腰帶因救鄧玉函而失去,長袍松闊,江中風大,白衣翻飛,吹成一葉白衫,真如飛行一般!
龍船眼看就要追上畫舫,而畫舫也眼看就要撞上巨石!
這只不過是轉眼問的事,蕭秋水的龍舟已與畫舫緊貼而進,前面已是一處峭壁了!
這裡的江水奇急而窄,如果貼舟而行,隨時會遭撞毀,如果蕭秋水一緩,則畫舫必撞上險灘,欲救不及了!
好個蕭秋水,卻突然再加快速度!
蕭秋水的龍舟閃電一般已越過畫舫,千險萬驚中幾乎撞中了峭壁,但蕭秋水猛用左手抓住岩石,猛止住船勢,右手持槳,竟向撞來的畫舫一攔!
這一攔,蕭秋水也沒多大把握,江流如此之急,畫舫如此之疾,蕭秋水眼看它距巨石不過十數尺,只求攔得一攔,再謀他策!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那橫灘奇石上,竟有一人!
一名鐵衣老翁,竟在該處垂釣!
只見那老翁猛抬目,精光四射,穩成立樁,把手中魚竿一送,頂住畫舫,竿竟是鐵鑄的,雖已彎曲,但老者步樁紋風未動。
那船居然給老者頂堵住了。
再加上蕭秋水這及時一攔,畫舫是頓住了。
就在這時,畫舫上疾飛出兩個人!
一人飛撲入蕭秋水的龍舟上,正是唐柔。
唐柔一到,他的雙袖暗器便發出!
水裡立刻冒起了幾道紅血。
朱大天王的人正想蹺翻蕭秋水的船與畫舫。
但唐柔的暗器雖在水裡威力大減,可是從船上打到水裡去卻還是強勁如箭。
一人飛撲向巨巖,手中持了一柄杖,也頂向船身,以助老者一臂之力。
這人正是左丘超然。
左丘超然一頂住畫舫,便知壓力,忍不住脫口向老者道:「好腕力!」
老者淡淡一笑,也不打話。
左丘超然自幼師承「擒拿第一手」項釋儒以及「鷹爪王」雷鋒,腕力之強,只怕也沒多少人能比得上他,而今卻自嘆弗如。
老者、蕭秋水、左丘超然互望了一眼,發力一拖一帶,同時大喝一聲,一拔一捺,蕭、左原來二人木槳折斷,只有老者還能抽回鐵竿,畫舫已被他們三人借力帶撞上灘——且險險避過了巨石,擱淺在碎石灘之上。
蕭秋水立時拾起另一支槳,全力穩住差點又被激流催走的龍舟,駛向沙灘,唐柔不斷髮出暗器,水裡不斷地冒出血紅。
忽然唿哨一聲,唐柔也不再發暗器了,水裡也沒有人了。
龍舟停在灘上,老者一手就把它扯上岸來,蕭秋水,唐柔跳下舟來,看著左丘超然,一時生死乍逢,呆了一陣,說不出話來。
這時那那員外等,才敢從畫舫中探出頭來,還弄不清楚自己是在生地還是鬼域。
岸上民眾,淳樸溫厚,忍不住喝彩如雷動。
因為發生事件,岸上的人已越聚越多,恐怕已有千數人了,蕭秋水一下龍舟,他們的心也吊在半空,現在見他雖屢遇奇險,卻仍救下畫舫,不禁欣喜無限。
蕭秋水正想向老者道謝,老者卻鐵青著臉,颶地筆直上了畫舫。
蕭秋水一怔,左丘超然即道:「他倆已給我封住了穴道。」
不料船上傳來兩聲慘呼。蕭秋水及唐柔、左丘超然立時掠上了船,只見老望臉色鐵青地持棍而立。薛金英、戰其力目毗盡裂,天靈蓋各已被一棍擊碎!
蕭秋水一怔道:「老丈,您這……」
船上婦孺,各發出了一聲尖叫,因從未見過如此血淋淋的場面。
老叟氣呼呼地道:「這種人,還留他在世上幹什麼?多留一個人渣,多害一群孺子!」
忽然轉向三人道:「敢情你們是初入江湖,是不是?」
蕭秋水心中敬佩老望力挽狂瀾的功力氣魄,當下俯首道:「正是,尚請老前輩多多指點。」
老要撫髯而道:「這批人是朱大大王的手下‘三惡四棍、五劍六掌、雙神君’中的‘三惡’,三惡不除,永無寧日,就算你們慈悲為懷,也得為長江兩岸的人民想想啊……就算三惡不除,四棍五劍六掌雙神君,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左丘超然道:「前輩說得有理。前輩是——」
老叟忽然道:「你們之中不是還有一人留在那岸上與符大惡作戰嗎?我們快趕去瞧瞧!」
蕭秋水展動身形,一面笑道:「是是。不過以鄧玉函的武功,符永祥的雙刀定奈不了他的何。」
老叟也展動身形,向前趕去,一面道:「你們四人是朋友?」
蕭秋水笑著,眼睛發著亮。
「我們是朋友,也是兄弟,錦江一帶,都知道我們。」
老叟奇道:「知道你們什麼?」
左丘超然接道:「知道我們是‘四兄弟’。」
唐柔也笑道:「不必結拜的‘四兄弟’。」
在錦江一帶,「四兄弟」是每個人聽了都會微笑的。
四個志同道合、濟世救民的世家子弟在一起,沒有結拜,卻有著比結拜更深濃的情感。
「四兄弟」彷彿就是這四位年輕、蕭灑、才氣縱橫的少年英俠的總稱。
這四人的家世都很有名。
浣花蕭家自不必說,蜀中唐門更是名門,鷹爪王、項釋儒的名氣自是不小,海南劍派也非同小可。
這四人中,以蕭秋水為老大。
這就是錦江四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