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腳步速交錯起來,時急止時迅動,以及搏鬥聲與怒吼。
——他們怎麼了?他們怎麼了:
——鐵星月啊!邱南顧啊,你們究竟怎麼了?!
遇險了!
鍾無離先出的手!
十一尺長的鐵杵,趁鐵星月往後的時候,呼嚕地疾刺了出去,然而重要的是「嗤」地一聲!
這「嗤」地一聲,是鐵杵前端部分破空之聲,真正可怕的不是杵柄的力量,而是這辛辣、迅疾的一刺!
「呼嚕」是鍾無離長杵帶起的聲音,「嗤」才是杵端那一下急刺!
急刺鐵星月後頸!
鐵星月一聞聲,立時回頭,那一刺,等於是刺向他咽喉!
杵長,刺急,按理說鐵星月怎麼都避不開去。
可是鐵星月不避?
他只做了一件事:
他一拳打了出去!
「崩」!
血肉的拳頭擊在刺尖之上,竟發出金石之聲!
更令鍾無離大驚的是:鐵刺被擊斷了!
鐵星月似一點也不痛,另一隻拳頭已飛了過來:
因為驚愕,鍾無離竟避不過這一拳,「蓬」地被打飛出來,天旋地轉,天烏地暗,天驚地動,向後倒飛,「砰」地撞飛一張桌子,兩張凳子,最後撞在那藏蕭秋水、唐方左丘超然、鄧王函的桌子上!
「嘩啦啦」……一陣亂響,所有的東西都塌了下來,白桌布扯裂,露出了蕭秋水等……
鍾無離一齣手,柳有孔也出手了!
柳有孔出手更快,但他的雙針為何沒發出聲音?
因為發不出聲音。
邱南顧似也料不到一個彪形大漢會使的是兩口針,又因離得大近,難以相拒,竟做了一件事:
一把抱住柳有孔。
攔腰抱住柳有孔,柳有孔的雙手,也掙脫不出來。
兩人就這樣對瞪著,一時都呆住了。
邱南顧強笑著打招呼道:「晦,你好。」
兩人臉本來貼得極近,而今簡直是鼻唇相接了,柳有孔青了臉色,怒叱:「你……」
邱南顧笑嘻嘻地道:「沒辦法,我不能鬆手,一鬆手你一定會刺瞎我雙眼:嘟嘟嘟,現在臉貼臉,兩個大男人,多難看啊!真是,我都叫你不要用這種招式嘞!」
柳有孔又氣又怒,一時說不出話來。
邱南顧嘻皮笑臉道:「你很氣是不是?唉呀,想暗算我們啊,我們其實一過霽虹橋,便知不妙,怎麼河裡一個地方的魚全翻了肚子,一定有毒,這是當旺時分,茶樓上怎麼沒有人,只有你們兩個怪物?」
「招牌上明明寫的是‘權力居’,你當我們傻的呀?還想不到跟‘權力幫’有關係麼?我們心裡倒是早有防備啦!蠢才!」
柳有孔怒吼一聲,拼命力掙,兩人相距已無縫隙,柳有孔雙臂使針已至半途,性命交關,邱南顧也死命抱住,哪敢放鬆?
——聽到這裡,唐方才知道這兩個邋里邋遢的莽漢,居然是粗中有細的豪傑。
——也明白了鐵星月、邱南顧二人,何以接得下柳雙洞、鍾壹窟二人的狙擊。
——南明河中的死魚,顯然是因為南宮松篁的屍首:這百毒神魔之弟子,死在河中,還是可以毒死了河中無辜的魚群,令人不寒而慄。
桌椅翻倒,布裂人現,卻聽鐵星月大喜怪叫道:「哈!哇!媽媽喊哩唱呀!哈!唿唿!你們啊原來在這裡!嘻!你們好哇!」
然後一個勁兒地衝過來,抓住蕭秋水使勁地搖個不停道:「媽媽的!老大好!好久不見了哇!」
然後又抓住左丘超然就是一拳,再給鄧玉函一腳,一面歡叫道:「死老二,鬼老三,哈哈!我們又見著了!」
就著又走向唐方。唐方差點沒給嚇暈過去了。鐵星月卻皺眉搖了搖頭道:「奇怪?這標緻的妞怎麼沒見過?」又抓住蕭秋水打了一拳哇哇叫道:「好哇!居然有個叮噹啦,也不告訴我老人家!」
這下可慘了,原來蕭秋水、唐方、左丘超然、鄧玉函的穴道被封,鐵星月興奮過度,居然沒有看出來,蕭秋水慘在不能言語,真是啞子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鐵星月徑自興奮,大聲呼叫道:「喂!喂!死鐵口!老大他們來啦!哇哈哈!樂死我了——」
卻猛見一人烏著臉自破碗爛凳中站了起來,原來是鼻血長流的鐘壹窟。
鐵墾月奮然叫道:「好哇!你還沒有死啊!來來來,我再補你兩拳」
飛奔著過去,鍾無離大叫一聲,一杵打下去,鐵星月興奮過度,竟忘了閃避,鍾無離本已傷,功力大減,卻聽「碰」的一聲,鐵杵打在鐵星月背上,鐵杵竟彎成半月形,鐵星月悶哼一聲,竟然沒事,還一把搶過鐵杵,一口咬了下去!
這一下大家都看呆了。
卻聽「崩」的一聲,鐵杵竟給他咬了一個缺口!
只聽鐵星月躁道:「媽媽的,居然咬不斷!」竟發狂地把鐵杵往身上、腰間、臂上、腿間,又拗又纏,那十一尺長的鐵杵立時變成了棉花糖一般,捲成一圈又圈,拗成一段又一段。
這下不但蕭秋水他們看呆了,就連鍾無離也怔住了,鐵星月拗罷鐵杵,抬頭看見他,大吼一聲:
「哈!你還在呀,小老弟——」
鍾無離嚇得三魄去了五魂,怪叫一聲:「媽媽呀——」火燒屁股似的,沒命似地飛跑,鐵星月也一面叫:「喂喂喂別走——」一面沒命似地追!
一追一一逃,兩人在甲秀樓上,頃刻間繞了幾十個圈。
左丘超然白了臉,鄧玉函青了臉。
鐵星目那一拳和那一腳,對無法運功抵禦的左丘超然與鄧玉函來說,實在不是好受的。
蕭秋水當然也不好受。
那邊的邱南顧與柳有孔,也分出了「勝」「負」。
柳有孔既掙不脫,邱南顧也騰不出手,柳有孔掙得一臉通紅,忍不住罵道:「去你媽的!」
邱南顧卻光火了,「我媽媽又沒犯你,幹嗎罵我媽媽!」
一張口,就咬了過去!
這一下,柳有孔也沒有料到,這一口,就咬個正著。
柳有孔的鼻尖,竟給邱南顧這一口噬了下來。
柳有孔慘嚎一聲,疼痛難當,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頭就向邱南顧臉上頂了過去。
邱南顧也猝不及防,捱了一記,雙手一鬆,退了三四步,又要衝來!
柳有孔雖然痛不欲生,但他體格魁梧,又足智多謀臨危不亂,「嗤嗤」彈出雙針!
這雙針不是攻向邱南顧,因為他知道,以邱南顧武功身手,這雙針是威嚇不了他的。
這雙針是射向蕭秋水這邊的唐方與鄧玉函的。
攻其必救!
他已看出蕭秋水等人與邱南顧等之感情非同凡響,而蕭秋水等人穴道被封制,飛針射向他們,邱南顧必搶身去救,卻沒料到,邱南顧、鐵星月二人,是大事細心、小節粗心的莽漢。
這兩口飛針射向唐方與鄧玉函,邱南顧根本不顧。
有什麼好顧?!邱南顧心忖:蕭秋水他們才不會連兩根小小的飛針都是躲避不了!
這飛針飛起時他同時飛起,柳有孔捂住鼻子,斷未料到邱南顧又到了他面前,打出一記鶴咀鋤!
這一記「鶴咀鋤」雖沒真要了柳有孔的命,但也真的要了柳有孔一隻眼!
柳有孔慘叫一聲,翻身穿窗,飛墜落河,邱南顧也不窮追,但十分得意。
此番柳有孔雖未喪命,但在以後的《神州奇俠》故事中再出現時,他是名符其實的「柳有孔」,而且是活脫脫的「柳雙洞」,鼻子一個洞。眼睛一個洞!
飛針極快,雙雙掠過鐵星月前面。
鐵星月本可雙手接住,但他正忙著揍人。
原來他追鍾無離不到,追了十一二個圈,興味索然。鞋子又破了大洞,腳板全伸了出來。他蹲下來要套好鞋子,卻正在穿時,「呼」地一個人一腳踩在他背上,鐵星月大怒,一挺身,倉皇間也摔了一個大跤,在地上打了一個照面:原來就是鍾無離!
原來鐵星月蹲下去穿扎鞋子,鍾無離臉部痛極,以為鐵星月還在追他,失心喪魄,亂跑一場,竟已跑了一個大圈,看不清楚,恰好撞到鐵星月,跌了一大跤,猛見又是這天神般壯漢,真是唬得傻了!
鐵星月一見,簡直是元寶天上掉,老實不客氣,一連七八拳,擂在這鐘無離肚子上,鍾無離開始還接了三四拳,到了後幾拳,勁道之重,壓力之大,簡直接不下了,「蓬蓬蓬」打在腹間,真是痛得死去活來,也不知哪裡生出的力氣,竟一把推開鐵星月,亦翻窗出去,落人河中去了!
鐵星月揍得痛快,得意異常。
鍾無離此番雖得不死,但全身骨頭欲裂,待下回出現於《神州奇俠》中,鼻凹都凹了進去,正是鐵星月揍的,也恰合了他的外號:「鍾壹窟」。
兩枚飛針,就在鐵星月攬著鍾無離猛揍時過。
兩枚小小的飛針?鐵星月才不管呢!
然而這兩枚小小的飛針,卻是致命的飛針!
一枚飛向唐方的「人中穴」!
一枚飛向鄧玉函的「眉心穴」!
奪命飛針!
飛針眼看就要取去唐方、鄧玉函的性命,無人可救。
此時正是千鉤一發,忽聽一聲暴喝,蕭秋水忽然標了起來!
蕭秋水可不及同時救兩個人!
唐方在左,鄧玉函在右,而人相隔恰好比人在中間而雙手展開更闊一點,蕭秋水救得了左,便救不得右;救得了右,卻救不了左。
蕭秋水立即躍起,把身子一橫!
這一來,他形同橫擱在唐方與鄧玉函面前,頭右足左,手掌與腳趾,剛好截住了飛針!
他雙掌一拍,及時抓住了飛針,救了鄧玉函,但他的腳就沒那麼靈活了,加上他穴道剛剛才衝破,運勁不上,所以就硬吃了一針,雖救了唐方,人也摔跌下來。
針嵌在腿肉裡。
鄧玉函眼中流露出感激。
左丘超然目中透露出敬佩。
唐方眼眸中隱中有淚影。
蕭秋水的穴道當然也被封了,可是他怎樣能在一髮千鈞間躍了起來相救呢?
原來蕭秋水是自己衝破了被封的穴道。
唐方、鄧玉函、左丘超然與蕭秋水內力相仿,左丘超然練的是擒拿手,內功稍實一些,而蕭秋水練的是浣花劍法,浣花劍派向來主張以氣御劍,所以蕭秋水的內息,又比左丘超然強一些。
這強一些兒,還不足以使蕭秋水有能力自己衝開穴道。
原來蕭秋水從開始到現在,就沒有放棄過運內功衝開所封穴過的努力,加上鐵星月那一拳,他硬受一擊,卻早有備,把外力轉成內勁:鐵星月的剛勁何等犀利,蕭秋水轉移調息,自然一衝就破。
這種內息轉移法極是傷身,何況蕭秋水一旦得脫,即全力營救所以更傷元氣,而今又中了一針,臉色蒼白,大口氣地喘息了幾下,即替左丘超然解開了穴道。
左丘超然一得以脫,指疾點,解開鄧玉函、唐方穴道,唐方、鄧玉函即扶住巍顫欲跌的蕭秋水,這時四人才真正鬆了一口氣,好像從閻羅殿前打了一轉回來。這時,鐵星月與邱南顧已打跑了柳有孔與鍾壹窟,也笑嘻嘻地走過來,左丘超然跟鄧玉函一肚子火,忍不住都要發在這兩個憨人的身上。
左丘超然、鄧玉函也裝作笑嘻嘻地走過去,唐方即扶住蕭秋水。
邱南顧還笑道:「嘿,月來不見,老大怎地得了哮喘病啦?」
鐵星月居然也笑道:「喂,剛才你們躺在那裡,吃灰塵呀?」
左丘超然笑著握鐵星月的雙手道:「不是吃灰塵,而是請你吃拳頭。」
鄧玉函也拍拍邱南顧肩頭笑道:「不止老大有病,你也有肚痛症哇。」
一說完,兩人同時猝然揮拳,「蓬蓬」痛毆,左丘、鄧二人與鐵、邱二人是好朋友,早已知道鐵、邱的要害破綻,兩拳下去,兩人猝不及防,痛彎了腰!
鐵星月嘶聲道:「媽的……打那麼大力,你想死呀?!……唷……」
邱南顧嘎聲道:「死人頭!…你暗算本大爺……唷……王八蛋!」
鄧玉函也怒道:「媽的,剛才你揍我們那麼大力,現在得報大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