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該死?!
這便要了蕭秋水的命?
這句話卻由屈寒山再說了一次:
「此人該死!」
——這句話無疑等於判決了蕭秋水的死刑。
左常生走過去,他知道屈寒山在暗示他,可以動手了。
他深切地知道,以蕭秋水現在的武功體力,決走不過他手下三招殺著。
誰人能為蕭秋水說話?
阿水咬了咬唇,瘋女暗歎了一聲,羅海牛的眸子黯淡了下去,殺仔搖了搖頭,吳財別過頭去不忍看。
——他們雖明知事或有蹊蹺,但卻不能在未明內情之前,先得罪飲譽兩廣的「威震陽朔」屈寒山。
他們卻不知蕭秋水一死,事情就被滅口了,永無水落石出的一日了。
左常生一步一步地走近蕭秋水,蕭秋水勉力地、巍巍顫顫地站起來。他決定與左常生一拼。他絕不是個束手待斃的人。
只要有一線希望,蕭秋水就拼下去。
就算無一線希望,蕭秋水也不會絕瞭望。
也許他本身就是一片光明,絕望永遠不在他身上誕生或降臨。
就在這時,一個似壓抑了很久,憤怒至極的聲音怒道:
「有我在!你們動他,我就拼了!」
說話的人是鳥鳥大師、大肚和尚。
他雙掌緊握,額上青筋凸動,大肚皮在顫抖著,顯然不單憤怒,而且恐慌!
但他還是站出來說話。
蕭秋水心裡一陣溫暖:
——朋友。
蕭秋水的腰脊忽然挺直,一個箭步過去,與肥碩的大肚和尚並肩站在一起,兩人都不再顫抖,凝望逼視屈寒山:
——朋友!
左常生忽然覺得自己不能擊倒這兩個人。
不是不能,而是無法。
這兩個人簡直就是一個人。
任何人都無法擊倒志氣如此高昂的人。
屈寒山是例外,他當然有辦法。
他臉色變了變,見到廣東五虎都慚愧地垂下了頭,他卻強作笑容,向大肚和尚道:
「少林大渡?」
大肚和尚合十垂首道:
「是!」
屈寒山悠然道:
「少林我上過兩次,達摩堂的十龍僧人,跟我很熟,」話題一轉,忽又問道:
「你是給達摩堂逐出少林嗎?」
大肚和尚道:
「是。」
屈寒山微笑道:
「少林寺真是習武的好地方,而且武藝繁精,窮其一生也練不完,你何不留在少林繼續學武?」
適才大肚和尚曾與血影大師一搏,無法取勝,而今屈寒山這句話,誘惑的確更大,大肚和尚道:
「少林是從不收容被逐出的弟子。」
屈寒山悠然道:
「或者,我可以替你說幾句話。」
沉默了半晌,大肚和尚道:
「謝謝。不過,與其在少林替我講情,不如,煩勞屈大俠,在這兒替我這位兄弟說情還好。」
屈寒山臉色變了變道:
「你知道他是誰?!」
大肚和尚道:「蕭秋水。」
屈寒山厲聲道:」
「你知道他犯了什麼事?!」
大肚和尚道:
「不知道。」
屈寒山目中已有殺氣:
「你什麼都不知道,還敢幫他?!」
大肚和尚道:
「是。」
屈寒山大奇道:
「為什麼?!」
大肚和尚平靜地道:
「因為今日如我倆調換位置,他一樣會幫我的。」
屈寒山臉色一沉:
「要是他作的是十惡不赦的事呢?!」
大肚和尚毫不考慮就說:
「蕭秋水不會作十惡不赦的事!」
屈寒山叱道:
「我告訴你,他現在所做的正是該打下十八層地獄的事!」
阿彌陀佛。」大肚和尚平靜地道:「那我也跟著去,」微笑向屈寒山道:
「何況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廣東五虎的頭垂得更低,蕭秋水一顆心卻在燃燒!
屈寒山目光收縮,已變得如劍般的鋒利。
——他一生中,從沒有這般生死相隨的朋友!
所以他要立即除去這兩人。
——自己所沒有的東西,別人有的,總會感到刺眼。
屈寒山打從心裡知道,他並不是不能擊倒這兩人,而是無法毀這兩人的信任。
大肚和尚凝神以對,他知道面對屈寒山,可能便是他一生中最後一戰。
蕭秋水雖體力未曾復原,但他卻鬥志旺盛——他要為大肚和尚而戰,要為崖上的唐方而戰,山上的兄弟們而戰:
——這種感情,彷彿就是天生的、應該的,連說「謝」字都屬多餘。
屈寒山怒笑道:
「那你就入地獄好了。」
一揮手,血影一閃,血影大師疾撲大肚和尚。
——要殺他們,就得先把大肚和尚與蕭秋水分開。
屈寒山自己有把握在兩招內擊殺蕭秋水。
血影大師本就恨大肚和尚入骨,一齣手,左手火焰刀,右手血影掌!
大肚和尚猛吸一口氣,一低頭,一頭衝了過去!
這兩人用的是拼命招式,一旦交上了手,任何人都沒辦法把這兩個好打殺的出家人分開了。
正在此時,忽聽一人笑道:
「了了,你怎地如此衝動?」
人影一閃,竟擋在大肚和尚、血影大師之間。
血影大師怒叱道:
「擋我者死!」
大肚和尚雙掌一推,一陰一陽:
「死者不生!」
那人卻毫不閃躲,這一下,兩大高手夾擊,眼看那人就要命喪當堂。
那人一回身,面向大肚和尚,一個照面之下,大肚和尚卻突然住了手。
那人再一返身,血影大師雙掌已至,易掌為爪,少林虎爪,要把那擋著的人抓出十個血洞。
那人一揚手,虎爪抓在那人臂上,也不知怎的,血影忽然跌了出去,飛跌了出去。
來人卻似無所覺——血影大師更覺震驚無比:他的雙爪在鉗住對方手臂,一股極大的力量,就在那人沒有動手的情形下,直把他震飛出去。
蕭秋水本凝神面對屈寒山,場中忽有變化,他一轉身,就看見了那人:
青布衫、白布襪、黑布鞋——
平凡的人。
大俠梁鬥。
就在蕭秋水回頭的剎那間,屈寒山本有十次機會可以殺死蕭秋水。
但蕭秋水此時已喜極叫出:
「梁大俠!」
屈寒山覺得梁鬥已望向這邊來:他不能當著梁斗的臉,下手殺死蕭秋水。
就在這一怔之間,梁鬥已笑吟吟地向蕭秋水道:
「怎麼啦?你穴道解了。」
這一聲招呼,很是親切,這時場中廣東五虎,齊齊把拳恭聲道:
「梁大俠!」
梁鬥把拳回禮。場中又多了一個人,一個苦著臉的人:
「梁大俠上了阿坡巖,見不著古深,便說那裡離五龍亭極近,要下來一趟,見一個人。」
說話的人自然就是康出漁。
他攔不住梁鬥來此,生恐屈寒山見責,忙說明因由。
梁鬥也笑向屈寒山道:
「我本來就要來此的。」
屈寒山也向梁鬥笑道:
「梁大俠要見的是什麼人?」
梁鬥指著大肚和尚笑道:
「要見這位大渡,傳一句話,東海惠州林公子不來了,他要我轉告大渡這句話。」
屈寒山強笑道:
「喔,原來是這樣。」
蕭秋水突然嘶聲嚷道:
「梁大俠,他,他就是‘權力幫’中‘劍王’!」
屈寒山就是權力幫之劍王?!
——蕭秋水終於說出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