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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武夷山之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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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鬥道:「願聞其詳。」

柔水神君一口乾盡杯中酒,道:「梁大俠可知道二十餘年前,名震江湖的楚人燕狂徒及他名震天下的《忘情天書》嗎?」

一向淡泊鎮靜的梁鬥這次卻動了容,失聲道:「神君是說那武林無敵,而一齣現又鬧得血腥風雨,江湖中人,你爭我奪的《忘情天書》嗎?」

蕭秋水只見「神劍五叟」及「兩廣十虎」都變了色,獨有他和大肚和尚,卻毫不知《忘情天書》是什麼東西?

柔水神君神色沉重,嘆了一聲:「正是。」

梁鬥變色道:「莫非……莫非這《忘情天書》又重現武林了?!」

只見廣州十虎等一聽之下,都伸長了脖子,廣東,廣西這兩群市井好漢,對這「天書」尚如此未能「忘情」,其他的人可想而知。蕭秋水不由得十分好奇。

柔水神君搖首道:「非也。」

只見眾人都舒了一口氣,有的竟不禁露出失望沮喪之色。

柔水神君又道:「據‘朱大天王’,部下的追查,《忘情天書》只是幌子,引武林同道,自相殘殺,卻並無此物,然而燕狂徒卻確有其人!」

梁鬥正色道:「當然。若無燕狂徒,就無李沉舟;若無李沉舟,就無權力幫;權力幫縱橫武林,乃因李沉舟君臨天下。李沉舟之所以能所向無敵,要不是有燕狂徒相授絕藝,雖天資過人,境遇奇特,亦諒不致有今日!」

柔水神君苦笑道:「據說李沉舟只不過得到燕狂徒一半的授藝而已。」

梁鬥道:「所以才有那麼多人追查燕狂徒手著的《忘情天書》,據說那是他一生武學精華,而今雍兄重提此事……」

柔水神君苦笑道:「我們‘長江三十六水道’的人物,打家劫舍,也算不上什麼好東西。但我們殺人雖多,統統加起來卻還比不上一個燕狂徒。此人非正非邪,行事乖僻,心高氣傲,又心狠手辣,練得一身驚人絕藝,後來被人所追殺,也是黑白二道俱大快人心的事。

這時只聞一陣急錘之聲,擊打在圍牆上。

大肚和尚臉色變了變,梁鬥卻道:「不要慌張,對方是有意造成聲勢,使我們緊張、分心。」

柔水神君淡淡地道:「我們偏就不去管它就是了。」

阿水扁嘴道:「媽的,有種就跳進來,姑奶奶要報仇了。」

蕭秋水側首問道:「你……你肚子沒事了吧?」

阿水雖久闖江湖,此刻被這關切一問,卻不禁臉頰一紅,道:「沒事……盲腸,發作一陣,現在暫可用內力抵住。」

梁鬥向柔水神君敬了一杯酒,道:「請說下去。」

柔水神君道:「在權力幫未崛起之前,梁大俠當亦知悉,當時天下第一大幫,無疑是朱大天王的天下。」

梁鬥點頭道:「這點確然。當時貴幫七大長老都健在,若非在武夷山上力戰燕狂徒之役……

柔水神君恨聲道;」我們七大長老合戰燕狂徒,居然尚不能勝之,七個長老,只有兩個…回來…」

梁鬥頷首道:「那就是章殘金、萬碎玉兩位前輩,據說不但是貴幫長老,亦是朱大天王之護法。」

柔水神君苦笑道:「章、萬二位長老,是生死同心,才能合力消去燕狂徒致命一擊,但亦身受重傷:至其他五位長老,都以身殉職了!」

梁鬥動容道:「燕狂徒武功之高,人所共知,據說他十歲那年,己自創絕藝;十三歲那年,己儼然尊主、二十歲那年,已名震江湖。當日朱大天王命七大長老圍剿之,顯然勢在必得,為何卻……

柔水神君嘆了一聲道:「這都是因為燕狂徒那廝武功委實太高了。不過在七大長老圍攻之下,燕狂徒也筋疲力盡,後來朱大天王朱順水先生也去了,趁此把他擊傷,卻仍給他逃逸而去……而朱大大王亦因此役而元氣大傷,武林中統領之寶座漸而被李沉舟那一夥人所取代。」

梁鬥沉聲道:「武林是非成敗,如日升月落,起伏不定,浮沉世事,今日未成定局,他日也殊為難說。……只不知此事與閣下蒞臨丹霞,以及烈火神君一道,又有何關聯呢?」

柔水神君沉吟了一會,道:「今日我們共患難,御強敵,對梁大俠的人格品德,又素為敬慕,故亦盡心腹之言……我們此番六人上山,乃得知長江四棍的訊息,五位殉職長老中,惟獨邵流淚長老未死……」

梁鬥一驚道:「是三十年前名震江湖的‘別人流淚他傷心,自己流淚人斷腸’的邵流淚邵老前輩?!」

柔水神君一笑道:「其實也不算‘老前輩’。‘前輩’確是沒錯。他出道極早,二十三歲已名聞江湖,二十八歲就當上了敝幫‘長老’,三十歲就逢燕狂徒之役,迄今還不到五十歲,跟我們年紀不相上下而己,不過邵流淚長老和岑傷心長老,昔日在武林中被稱力‘天地二絕’,亦名下無虛……可惜。可惜岑傷心卻死於燕狂徒之手……」

梁鬥一蹙眉道:「聽雍兄口氣說來,敢情是邵流淚未死了?!」

這時圍牆外又傳來更急劇的擊打聲,的是以掌擊牆,好人胡福皺了皺眉,忍不住道:「盛江北好掌力!」

柔水神君呷了一口酒,長長吁了一口氣,方才道:「不但未死,而且還據悉得了一雙‘無極先丹’!」

這時傳來「轟隆」一聲,一片圍牆倒下,石灰飛揚,眾人凝視。卻無人影衝入院來。

梁鬥道:「權力幫動用到炸藥了。」

柔水神君道:「他自擾亂心神,我自飲酒談天。」

梁鬥一笑舉杯道:「我敬你。」

柔水神君亦淡然道:「今日我們齊困於此,亦算患難之交。來來來,我敬大家。」

眾人一口乾盡、自不理會外面的戰雲密佈。

梁鬥笑了一下,道:「適才神君談及‘無極先丹’,我真為之一震。這‘無極先丹」,原是武林至寶,稱為‘無極仙丹’。燕狂徒之所以在二十五歲便能冠絕武林,乃因吞服‘無極先丹’之「陽極丸’、‘陰極丸’共六顆,方能有此功力;而‘無極先丹’在世間乃以靈異藥物所製成,己個可能有再製的成料,……」

柔水神君點頭道:「‘無極光丹’不過十二顆,而燕狂徒盡得,併吞食六顆。……‘無極先丹’不但助長功力,‘陰極’、‘陽極’吞食,兩顆可增一甲子內力修為,為武林至寶。‘無極先丹’亦有起死回生之能……邵長老之能不死,亦因於此!」

梁鬥動容道:「哦。那麼說,邵長老得有一嘗‘無極先丹’之奇遇了。」

這是蕭秋水見梁鬥第二次動容。粱鬥淡泊名利,但對燕狂徒,《忘情天書》無極先丹卻似十分關注,敢情是因為這三樣事物,對武學中人來說,是無比動人心魄的原故吧。

其實蕭秋水不知道,若在十五年前提起這三件寶物,這些在一起的人,先得要打上一場流血遍地的仗不可了。

柔水神君頷首道:「必然如此,因為在十五年前武夷山之役,邵長老確是被燕狂徒劈中一掌,又腳踢中左太陽穴,加上反手一劍,劍貫腹腔,受如此重創,邵長老是必死無疑。……這都是章、萬二位長老親眼目睹的。」

梁鬥奇道:「若‘無極先丹’確有起死回生之能,邵長老能活在世上,並不足為奇了。……只是此事相隔一十五年,神君又從何得知那前輩仍活著?」

柔水神君道:「是‘長江四棍’在廣東附近,遇上邵長老了。邵長老不但沒死,而且武功精進,長江四棍一問之下,才知道邵長老是吃了兩粒‘無極先丹’,才得以儲存性命。」

梁鬥問道:「但‘無極仙丹’不是在燕狂徒手裡麼?」

柔水神君道:「當年燕狂徒力戰七大長老,已殲其四,但亦筋疲力盡,朱大天王趕至,合攻之下,擊傷燕狂徒,邵長老求功心切,自後撲上攻殺之,卻給燕狂徒後發一劍,貫穿腹腔,再聽聲辨位,擊中邵長老一掌一腳,大眾還想格殺之,燕狂徒飛身而起,落入原先他所備的馬車之中,策馬狂奔,就此逃去……

梁鬥讚歎道:「燕狂徒在八大高手圍攻之下,居然還能逃脫,而且不回身便給予武功精奇的邵長老三道重創,實是英雄蓋世,了不起。」

燭光閃熠,照得大殿上三個龐大的彌陀金佛閃動不已,光黯有致。

柔水神君靦然道:「不是我往別人臉上貼金,據章長老說,那燕狂徒劍仍嵌入邵長老身上,居然不拔出來,揹著邵長老,一掠五丈,直入馬車,馬即長嘯,長驅而去,而大家都追不上……單憑這份輕功,真是……」

梁鬥點頭道:「真是驚世羨豔。燕狂徒一生行徑過於偏戾,但智慧武功,膽魄勇氣,俱一時之選。」

柔水神君接道:「邵長老之所以不死,可以說是燕狂徒救活的。自從武夷山一役後,江湖傳說紛紛,但燕狂徒一直未現江湖,有人說他受朱大天王所傷過重致死,亦有人傳言燕某日後受少林、武當所派十二大高手圍攻而亡,總之說法都不一樣,而燕狂徒亦始終未現武林,他唯一的徒弟李沉舟卻漸露鋒芒。」

梁鬥道:「莫非……莫非雍兄乃從‘長江四棍’處得悉,邵長老正在丹霞山上?」

柔水神君正色道:「正是。長江四傑巧遇邵長老,邵長老吩咐他們說,他正被極其厲害的高手所追殺,事情無及細說,但卻有關‘無極先丹’下落等重大事情,請‘長江四棍’即通知朱大天王,派人來援,他有重要事物奉獻幫主……」

梁鬥道:「所以神君等就來了?」

柔水神君道:「不只我,大家都來了,為了要拖住權力幫兵力。除了烈火神君已向權力幫發動攻擊。」

梁鬥奇道:「長江三十六水道要對權力幫下手,為何選在此時?」

柔水神君道:「邵流淚倉促交待,他將藏身於丹霞別傳寺、南華古剎其中之一,試圖避開煞星,請朱大天王趕快派人來援。朱大天王一得知這項訊息,據蛛絲馬跡,斷定只有權力幫敢與我們為敵,故令烈火神君出兵權力幫,佯作攻擊,其實是吸引住權力幫主力,以便救援邵長老。朱大天王親赴南華古剎,章、萬二位長老及我與五劍,則赴丹霞……」

這時外面的聲音驟然同時止歇。燭火暈黃,不住晃動。眾人屏息、靜聆。

柔水神君又道:「我們在丹霞途中,又得知邵流淚長者出現在六榕寺附近,萬碎玉、章殘金兩位長老即赴六榕救援,我與五劍續赴丹霞別傳寺。來到這裡……」柔水神君喝了一杯酒又道:

「找不到邵長老,連大印、玉璽法師也不見了。我本想撤走,但迴心一想,大印、玉璽都是有道高僧,鮮少與人結怨,而一身武藝,也扎手得很,常人絕不是其敵手,怎會失蹤?而別傳寺又是欽定學士潛修聖地,怎會一個隱居的讀書人皆無?我便在此稍作逗留,果見異樣,即行提防,才免遭權力幫暗算之毒手!」

梁鬥「哦」了一聲道:「那麼說,權力幫已先汝等而至麼?」

柔水神君道:「其實他們,早就來了,大概也是找遍了丹霞,不見邵流淚,便在這兒伏擊我們,除了八大天王中的火王親至,還有一夥權力幫眾,今早我請五劍叟去山腰打出一條血路看看,他們殺到一半,見對方埋伏太多,故只得退回山上。」

梁鬥沉吟道:「那麼說,邵前輩身懷瑰寶的事,權力幫也是知道的了。」

外面靜寂得驚人。

夜深沉。

山雨欲來風滿樓。

柔水神君道:「知道是必然的了,不過他們不可能加派人來。因為他們現在也夠忙了。」

——烈火神君攻權力幫,朱大天王在南華,萬碎玉、章殘金在六榕。加上浣花劍派、廣西浣花、四川唐門等一鬧,權力幫也真夠應付的了。

梁鬥想了想,道:「難怪劍王一路上都不發動主力攻擊了。原來他是見我們往奔丹霞一路。敢情是以為我們也是為無極先丹而來。乾脆困我們在別傳寺中,看我們能否找到邵流淚,再一網打盡。」

柔水神君點了點義,道:「想必如此,是以火王、劍王聯手,開始我見你們來,亦不敢確定是否權力幫中人,一直待他們向你們發動攻擊,才敢判定。」

梁鬥笑道:「這也難怪。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就連名滿兩廣的威鎮陽朔的屈寒山也為權力幫所用,諸位自不得不小心一些。」

柔水神君苦笑道:「梁大俠能夠見諒,兄弟自是心感……但別傳寺中,皆無邵長老下落,屈寒山等勞師動眾,迫你們上山,展開包圍,死纏不放,卻又何堪?」

梁鬥一時無法作答。蕭秋水在旁低聲道:

「不知……我……」

梁鬥笑道:「秋水,有話快說。」

蕭秋水道:「我有些看法,不知該不該說?」

梁鬥道:「快說,快說,我們都是患難中人。有什麼不可說的。」

蕭秋水躬身道:「謝前輩……」

梁鬥截道:「有什麼前輩不前輩的,而今大敵當前,誰死誰活。何人依仗何人。尚不得知,憑你智慧,膽色,日後必是一方宗主,你再客氣。就看不起我梁鬥!來來來,喝酒,說話。」說著一口把酒乾盡,又倒另一杯酒。

梁鬥這一番話,聽得蕭秋水熱血上衝,朗聲道:「在下認為屈寒山所以領兵衝上山來,是受長江四棍之影響。」

這一下,柔水神君與梁鬥懼出乎意料之外,齊齊「哦」了一聲,望向蕭秋水。

蕭秋水舔了舔幹唇,把受屈寒山等危崖迫墜。與唐、鐵、邱等分散,落入江中,再被長江四棍所俘,後在高要又為屈寒山等所制。並說出「劍王」鬥「四棍」的始末……

蕭秋水接道:「以屈寒山武功,長江四棍自不是敵手…」說著望了望柔水神君,柔水神君不由得點了點頭,蕭秋水道:

「長江四棍想必失手被擒。為了求生,希望離得最近的雍神君能出手相救,故說出丹霞山乃邵長老真正現身所在。誘劍王等上來與神君相拼,以望得救。惟不知神君早已受‘火王’所圍。劍王見梁大俠上來,以為長江四棍所說有理,所以集中火力攻此地,一面必己遣人通知權力幫……」

大肚和尚道:「那末說,這兒不宜久等,權力幫再忙,也會派援軍到此了。」

瘋女這時一點瘋態都沒有,沉聲道:「無極先丹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仙丹,權力幫一旦得知,絕不放過。」

柔水神君道:「這樣說來。長江四棍己落在劍王手裡了?」

蕭秋水遲疑道:「這都只是猜測而已!」

梁鬥撫髯道:「不過猜測十分有理。」

柔水神君苦笑道:「可惜這兒既無邵長老,亦缺無極先丹,只有我們枯守在這裡,跟權力幫對上了。」

外邊一片死寂,殿中燭火,映照在大殿三座金佛之上;香火早斷,佛笑依然,居然帶點曖昧和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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