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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無極先丹(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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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住他的人就是邵流淚。

邵流淚原來沒有死。

邵流淚沒有哭,反而微笑地看著他。

蕭秋水冷冷地看著他,甚至沒有鬆手。

邵流淚笑道:「你是留下來替我收屍的?」

蕭秋水平靜地道:「我不知道你沒死。」

邵流淚眼中略有一絲感動之色,點點頭道:「我在金佛中,看見你救人奮不顧身的事,這點我相信你。」

邵流淚笑似一隻狡猾的狐狸,道:「不過你也精得很,定得很;」說著又沒了笑容。

「幸虧你武功不高。……奇怪我竟有些兒怕你。」邵流淚冷冷地道:「你知道我一用力就可以殺了你嗎?」

蕭秋水冷冷地道:「你殺吧。」

邵流淚奇道:「你不怕死?」

蕭秋水淡淡地道:「怕得要死。」

邵流淚笑道:「那看不出來。」

蕭秋水靜靜地道:「怕還是要死。」

邵流淚道:「我可以叫你不死。」

蕭秋水冷笑道:「那是在你。」

邵流淚凝視著他,道:「有種!」

說完放開了手。

蕭秋水也鬆開扶持的手,摸了摸咽喉,道:「我不明白。」

邵流淚笑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詐死?」

蕭秋水沒有答話,雖然這句話他正想問。

邵流淚繼續道:「因為我真的快要死了。但我要在死前殺幾個人,」邵流淚臉色一沉,切齒道:

「第一個就是朱大天王!」

蕭秋水倒是聽得一驚。

邵流淚悲恨道:「十五年前武夷山上那一戰,是他從背後把我一推,撞向燕狂徒,燕狂徒為了要應付我,才中了他一掌,但卻把我殺得重傷,順便帶上車中……你想,我恨不恨他?我該不該恨朱大天王?!」

蕭秋水忍不住道:「那你又把無極先丹送給他作甚?」

邵流淚嘿嘿笑道:「那是毒藥;」說著手掌一翻,掌心竟有五顆跟他交給柔水神君完全一樣的藥丸,邵流淚嘿嘿笑道:

「這才是真貨。」

蕭秋水失聲道:「你真要毒死朱大天王?!」

邵流淚狠狠地道:「我們為他拼死賣命做事,他卻為奪其寶物取死敵之命,把我們的性命來作犧牲!我苟活了一十五年,最大的願望就是殺他!」

蕭秋水道:「那麼你並沒有殺傷燕狂徒了?」

邵流淚恨恨地道:「燕狂徒之所以沒有殺我,也是因為知道我恨絕朱大天王,絕不會為朱大天王做事,而我的武功他也不放在眼內……所以他以一粒陽極先丹保住了我的虛元,留住了我的性命。」他臉色又一變道:

「但我還是要殺他!他是我第二個要殺的人!」

蕭秋水又吃了一驚,他斷未料到這邵流淚為人竟如許絕、如許狠!

邵流淚彷彿看穿蕭秋水心中所想,當下狠聲道:「我要殺他!你知道我這十五年來,過的是什麼日子?!做他的奴僕!而他給我服食的只是陽極先丹!沒有陰極先丹相配,你知道我忍受多大的痛苦?!你知道陽極先丹純剛之氣發作時,我如何消解?!我怎麼辦?!他仍是不給我服陰極先丹!光點我幾處穴道來制住!你知道我要忍受多大的苦痛!」

蕭秋水看著邵流淚激動的神情,不覺茫然。

邵流淚好一會才平復道:「你知道這痛苦是怎樣的麼?」他雙手慢慢地伸出去,按著一棵大槭樹幹上。

這原本是生氣蓬勃的綠樹,邵流淚的雙掌按下去,也沒有用力,這樹就似忽然枯萎了一般,枯葉都垂落了下來。

邵流淚冷笑道:「我是為朱大天王而苦戰燕狂徒的,然而朱大天王卻為了要殺他、奪得寶丹和天書,便犧牲我……十五年後我自稱已得到了仙丹,他就派人來救了,等到我把仙丹一齊交給柔水神君,他們就走之不迭。哈哈……幸虧我給的是假的仙丹,真正可以使朱大天王羽化登仙的仙丹……他們這些人反不如小兄弟你,還替我掘個墳,不讓野狼惡犬來吃……」說罷不勝傷感。

蕭秋水苦笑道:「我……我以為你真的死了……」

忽然幾片落葉飄下,竟枯黃一片,似早已萎死多日,蕭秋水猛抬頭,只見那槭樹已如被燒的過一般的乾涸而死。

邵流淚看著吃驚中的蕭秋水,冷笑道:「你想一想,我每天體內就有這種極剛之氣來摧毀著身子,沒有陰極先丹的滋潤,陽極先丹雖可促進我一甲子的功力,但也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體內的精力、慾望、燥熱,都要發洩,燕狂徒每次見我要瘋、要自毀,而且失去控制,他就用重手法點住我全身要穴,就讓我在那兒受盡體內的煎熬……」

邵流淚說著,目光之怨毒,使蕭秋水不寒而慄。

邵流淚又道:「後來我暗算了他,奪了五顆仙丹就逃,我知道未能在那時殺得了他,他必定會找到我,又不知用什麼方法來整我了……所以我先要殺他,先除掉我所痛恨的人,所以我告訴長江四棍,讓朱大天王派人來找我,也激起權力幫與朱大天王實力的相鬥……」

蕭秋水忽然道:「你既已得仙丹,為何不服陰極先丹以解除陽極先丹之熱毒?」

邵流淚苦笑搖道:「陰極先丹必須在三日內並食,若逾越這時限,分別服下去,陰寒與陽剛交雜,更為痛苦,定會致命。我服食陽極先丹已十餘載,它雖折磨得我死去活來,但卻仍是它保住了我一口氣。我當然要服食,要把這歷盡辛苦艱難始獲得的五顆仙丹,都吞下去……哈哈哈……」

邵流淚愈說愈得意,但笑到一半,雙腳疼痛,臉色頓時煞白,大汗涔涔而下:

「媽的……那妖女的金釵……認穴刺到……好厲害……」忽又長吸一口氣,臉頰登時回覆些少紅潤之色,道:

「你知道我為什麼別處不走,卻來丹霞?」

蕭秋水搖首茫然道:「不知道。」

邵流淚嘿嘿笑道:「丹霞是特殊地形,我據悉丹霞幽谷裡有產一種極其陰寒的草蟲,中原人又稱為天蠶,這不是中藥裡的蟲草,是真的蟲,我只要得到它們多量的唾液而食之,就可解原先在體內的陽極先丹燥熱之氣,然後再服食陰極先丹,即可復原,哈哈哈……」

邵流淚仰天大笑;「還有兩對無極先丹,我再吃下去,功力可是兩、三倍於現在,這還得了?!就算燕狂徒我打不過,對付朱大天王和李沉舟,我總沒有問題了吧!」

蕭秋水見此人如此瘋癲,心中真有些悸懼,當下問道:「既然是你引大家去別傳寺,為何又被困在金佛之中,穴道全封?是不是燕狂徒追上了你……」

邵流淚臉色一變道:「燕狂徒要是追上了我,我焉有命在?!我佈下南華古剎、廣州六榕等疑筆,就是要他追錯了地方!……我的穴道是自封的!」

蕭秋水搖搖頭,表示不明白。

邵流淚哈哈笑道:「你當然不會明白的!陽極先丹每次發作時,我都狀若癲狂,燕狂徒既不想殺我,也不願見我死,所以每次就封我穴道,……每次我穴道被封后,的確會好過一些,但久而久之,每次發作,就算沒人閉我的穴道,我的要穴也會自行塞閉,來減免痛苦,而如果無人替我解開穴道,那就要等一二天,甚至三五天不等,這種苦痛,你想一想,有多……今天我的藥性又發作,因怕朱大天玉及權力幫的人找上門來,所以就先藏到佛肚裡去,穴道封閉後,我本就無動彈之力,幸得你看出來,踢破佛像,再擊我百會穴,解了穴道之危,……只不知你是怎麼看得出來?我是在佛像之中?」

蕭秋水不好意思地道:「我是看到佛像有兩行淚,正是納悶,想到……你的大名,所以就猜是你在裡邊……」

邵流淚呵呵一輪笑,似震及肋部傷口,眉頭一皺,苦笑道:「我殺人前,總會流淚。見到柔水神君,我就想到朱大天王之仇;看見火王,我就想起李沉舟之仇。……那時我體內戾逆之氣已納入正道,正想大殺一番,卻來了個宋明珠,跟她鬥得個兩敗俱傷,這婆娘……好厲害,我吃過陽極先丹,尚且非她之敵,所以我把心一橫,逐走宋明珠之後,乾脆詐死,讓柔水神君上當,毒死朱大天王,朱大天王的人也必定會殺掉柔水神君報仇的,哈哈哈!如此才是借刀殺人,一石二鳥!」

蕭秋水忍不住道:「權力幫又跟你有什麼怨仇了?」

邵流淚沒好氣地瞪著他道:「當然有仇!我以前是朱大天王的人,早跟他們有不共戴天之仇!後來在攻殺燕狂徒之役……」

蕭秋水失聲道:「攻殺燕狂徒之役,權力幫也有參力?!」

邵流淚沒好氣道:「當然!你以為燕狂徒那末好對付的呀!那天的圍殺,光憑朱大天王的七大長老,豈是他之敵手?!權力幫也自然全力出動,四大護法經過那一役後,九手神魔孫金猿被打得肋骨全碎,口噴鮮血,翻天蛟沈潛龍身首異處,血染武夷,現在仍活著的東一劍、西一劍兩人,也不敢再涉足江湖,你可想而知,當日武夷一戰的慘烈……」

蕭秋水真是呆住了,他眼前不禁出現了萬夫莫匹,傲視天下的燕狂徒,在武夷山上,與群豪搏殺的情形。

邵流淚見他怔怔不語,笑道:「你一定不明白攻殺燕狂徒,又與我和權力幫之仇有何關係?其實關係可大著呢!那次不只是搏殺燕狂徒,燕狂徒一旦被殺重傷,大家都志在必得……別忘了,他身上有寶物呀,所以大家又一團混戰起來,權力幫眾大戰朱大天王的人,十六大門派也拼個你死我活……」

蕭秋水失聲道:「連十六大門派也去了?!」

——對付一個燕狂徒啊?

邵流淚嗤之以鼻道:「殺人,他們倒不一定到;奪寶,他們怎會落人之後!連綠林中三山五嶽都到了,似華山、崑崙、峨眉怎會不到?!」

蕭秋水道:「胡說!十六大門派,都是正道中人……」

邵流淚哈哈大笑道:「正道中人!哈哈!正道中人……?!」

邵流淚竟似笑得東倒西歪,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邵流淚笑得忍不住彎下身去,撫腹狂笑。

他前面是樹叢。

他突然如箭一般地標了出去。

他標出去的同時,雙手已抓了出去。

就在這時,紅影一閃。

邵流淚右手抓住一塊石子,石頭粉碎。

邵流淚左手抓的是一隻靴子。

黑色長筒靴子。

只聽場中一個銀鈴一般的笑聲嬌嗔道:

「你出奇不意地抓掉我一隻鞋子,幹什麼嘛你!」

邵流淚甚至不用回頭去看,已知來的是紅衣宋明珠。

宋明珠盈盈地站在那裡,一雙明眸宛若明珠,仍像一個珍寶娃娃一般,兩頰白裡透紅,在丹霞絕頂上,簡直就是絕色。

連蕭秋水也看得有些發痴。

——這女子如此珍貴、可愛,但手段恁地毒辣!

她一齣手就殺了勞九,廢了吳財,蕭秋水一想到這點,心都冷了。

邵流淚眼光收縮,「你知道我沒死?」

宋明珠笑盈盈道:「你打我那兩掌,所用的力道。恰到好處,瀕死的人怎能發出這種掌力?」

邵流淚眯著眼睛道:「哦?」

宋明珠又笑道:「所以我不但回來了,而且,」她笑得好可愛地道:

「還聽完了你說的話,那真精彩啊。」

邵流淚沒有流淚,卻陰陰一笑道:「你都聽到了?」

宋明珠認真地應:「噯。」

邵流淚用眼睛斜看著她:「你知道我服過陽極先丹?」

宋明珠嫣然道:「我還知道你手中有五顆未食的。」

邵流淚怪笑道:「你知道我吃了先丹的後果?」

宋明珠臉色開始有些不自然了:「你說什麼?」

邵流淚淫笑道:「我是說,我光吃陽極先丹,需要陰性調和,需要發洩!」

宋明珠臉色有些變了。

邵流淚嘿嘿笑了起來。

蕭秋水覺得簡直不堪入耳,既想走開,因自己也沒本事調解兩人,但又不願離開,要看結果如何。

邵流淚怪氣地道:「怎樣?考慮過沒有?」

宋明珠臉色煞白,她沒有似想象中那麼沉得住氣。

邵流淚「哈哈」笑道:「你生氣的時候,更是好看,我真想……」

宋明珠忽道:「你知道我是誰?」

邵流淚一怔道:「紅鳳凰,雙劍雙鉤雙釵,黑靴紅衣鳳凰,宋明珠呀。」

宋明珠冷笑道:「那我是什麼人的人?」

邵流淚冷笑道:「我不嫌二手貨。」

宋明珠臉色殺氣陡現:「我是柳隨風的人。」

邵流淚哼了一聲道:「柳隨風又怎樣?!」

宋明珠道:「柳五公子是人傑,當代第一梟雄是李幫主,但第一人傑就是柳五,」宋明珠恨聲道:

「有人多看了我一眼,柳公子不喜歡,也就一輩子不再是男人。你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麼——」

邵流淚當然知道。

只有一種男人不是男人。

宋明珠冷笑一聲繼續道:「那個人是西北七十三總局總鏢頭九戟將軍彭築城,這人你知道吧——」

邵流淚當然知道。

在二十年前,彭築城武功會不會比他高不知道,但名聲比他亮多了。

而且邵流淚心裡也承認,柳五確是人傑。

——若非人傑,怎麼連當年之時,邵流淚最心儀敬慕的一代輕功之王,絕代輕功高手歸飛草也收服於身旁呢?

想到這裡,邵流淚難免有些心寒。

——武夷山大戰中,各門各派的領袖都出動了,但權力幫萬眾之尊的幫主不但沒有出現,連幫中總管,亦即持生殺大權的柳五公子,也從未現過身。

——除了武當、少林兩派,誰有這等定力氣派?

宋明珠冷冷地道:「今日你說了這些話,你一生都會後悔的。」

邵流淚臉色一變,忽然大笑一聲道:「我事後殺了你,不是沒人知道了!」

蕭秋水實在無法忍受了,跳出來吼道:「還有我在這裡!」

邵流淚哈哈笑道:「那我連你一塊兒殺了,把你衣服剝掉,就當作是你做的!」

這一下,蕭秋水再也忍耐不住,吼了一聲,就衝了過去!

——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要去拼一拼!

可惜他的武功跟邵流淚的武功相比,實在太過懸殊。

他一衝過去,就被一股大力,卷得飛了起來。

然後他無處著力之際,卻看見了邵流淚的手掌。

這手掌離他的胸膛不到兩寸。

蕭秋水想到那棵枯萎了的槭樹。

就在這時候,平空多了一隻手。

一隻如玉琢般的小手,啪地交擊了一掌。

然後兩隻手突然不見,蕭秋水蓬然落地。

蕭秋水跌在地上,腰脊雖然疼痛,但一個挺身,又標了起來。

他看見紅衣宋明珠微微輕息,而邵流淚額上,佈滿了豆大的汗珠。

宋明珠輕輕喘息,黑髮有一些微凌亂,攔在珍秀的額上,樣子極是媚美,道:

「你的內傷不輕,而且氣穴又被我戳傷,你支援不久了。」

邵流淚臉色極其難看,但居然笑道:「可惜要論內力,你仍非我之敵。」

宋明珠手中精光一閃,忽然用了兩柄銀光閃閃的刀。

兩柄柳葉刀飛舞。

邵流淚的身子也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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