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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唐肥與林公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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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蓮子鴨,蓮子黃黃,鴨子焦焦,味道清香撲鼻醉人。

一道幹扁四季豆,那烤乾的香味,和著蝦米,未吃己垂涎。

一道宮保雞丁,雞的嫩和著辣椒的刺激,鐵星月、邱南顧簡直等不到湯送上來,便已動手。

他們真沒料到這樣的小地方、小飯店,居然能燒出這樣的好菜,使他們想起幾個月前,他們曾到浣花劍派作客,吃過蕭夫人親手做的風味無窮的小菜!

可是他們不管了,就算是第九流的菜,他們也快餓扁了,所以他們拼命地吃,一下子,連湯還未送上來,鐵星月已吃了八碗飯,邱南顧也吃了七大碗,回頭看唐肥:卻見她已扒完了第十四碗。

我的媽!

鐵星月膛目瞪著唐肥愈漸滾圓的大肚子,吞了一口口水,艱難地問:「喂……」唐肥停住扒飯:「嗯?」鐵星月指指唐肥的身子:「你還能吃呀?」唐肥卻不明白,看看自己高山滾鼓般的大肚皮:「能吃呀!」邱南顧在一旁忍不住道:「你」話未說完,「砰」地這小食肆的門被震開,一個光頭大和尚和一個白衣人闖了進來。

鐵星月、邱南顧二人一見光頭就討厭。

「火王」祖金殿就是光頭的,他騙得他們好慘。

血影大師也是光頭的,鐵、邱二人恨之入骨。

而今一見光頭,鐵星月以為又是權力幫,大喝一聲:「老子吃飽了,拼就拼吧!」說著吼著:「虎」地跳上了桌子,「兵㘄砰啷」,把東西掃了一地,只聽邱南顧「譁哩花啦」折斷了幾張板凳幾張桌椅的腿,喝道:「豬皮蛋!來吧!咱們拼就拼,你們權力幫有什麼詭計,快快放馬過來!」鐵星月大刺刺地補充道:「放豬過來也可以!」那光頭和尚慢慢拈目道:「你是鐵星月?」鐵星月鼻孔一仰道:「正是我潮州屁王鐵大俠!」那肚子鼓鼓的和尚又緩緩望向邱南顧道:「那你是邱南顧了?」邱南顧,「哈」了一聲道:「正是我福建鐵口邱少爺。」那和尚「哦」了一聲,凝住唐肥:「你是?」唐肥咧嘴大笑:「你是權力幫的人?」那和尚還來不及答話,唐肥一揚手,笑道:「那你去死吧!」已經出了手!

唐肥一齣手,和尚已不見。

適才和尚站的地方,有凳子、椅子、桌子,只不過一眨眼間,這些凳子、椅子。桌子,都佈滿了細如牛毛的小針。

鐵星月、邱南顧二人不覺毛骨悚然,不約而同地想起唐朋,惟唐肥身手似比唐朋更高,而且更絕。

唐肥還要再出手,但她忽然發覺一人。

那人跟和尚一起進來,一直站在和尚旁邊。

而今和尚動了,他卻沒有動。

那人一身雪白。雪白如花。

唐肥怪笑:「你也該死。」唐肥在前面笑說,但那白衣人後面突然多了七把飛鏢!

「七子鋼鏢」!

這種迴環打法,是唐門高手的獨門手法!

那人卻沒有動,突然刀光一閃。

七鏢齊中削斷,響如密雨,落在地上,而白衣人始終面對唐肥,沒有回頭。

唐肥這才臉色變了變,尖聲問:「你是誰?」那和尚不知何時又閃了出來,笑嘻嘻地道:「你是唐肥。」唐肥傲然道:「你又是什麼鬼東西?」那和尚摸摸肚子道:「我不是東西,和尚也是人,」和尚笑了笑又說:「我法號了了,蕭老大叫我做大肚和尚。」鐵星月、邱南顧聽了,禁不住雀躍而起:「什麼,你是鳥鳥?!」「你就是蕭秋水的最好朋友大肚?!」唐肥還是著眼睛盯住那白衣如雪的公子。

「你究竟是誰?」那白衣如雪的人還是衣白如雪,漫聲應道:「人在東海,往返中原;秋水有事,生死相隨。」鐵星月變色道:「東海林公子?」邱南顧也一震:「林一刀!」大肚和尚道:「正是作客惠州的林公子。」邱南顧喜道:「好哇,我們這些人都相聚在一堂啦。」鐵星月卻苦著臉看地上的東西:「那我們打翻的東西怎麼辦?」大肚和尚奇道:「你們打砸得稀哩嘩啦的,卻是作甚?」鐵星月鳴譁一聲;「我們以為你們是權力幫的人,要打架呀。」大肚和尚認真地道:「可是我們不想跟你們打架呀。」邱南顧苦瓜一般的臉:「是呀,現在我們也不想哇,但是已打砸了的怎麼辦?」林公子看了一地的碎碗破凳,微笑道:「賠呀,當然是賠了,你們難道要這些善良的小生意人蝕老本嗎?」邱南顧挖挖口袋,愁眉苦臉道:「可是,可是……」大肚和尚問:「這些椅子、碟子,都是你們親手砸爛的,對不對?」邱南顧期期艾艾地「嗯」了一聲。

大肚和尚又問:「我們沒跟你們打架,是不是?」鐵星月有如啞子吃黃連地「哦」了一聲。

大肚和尚一拍肚皮,嘿地道:「那就是了,你們太沖動了,自己砸壞的爛攤子,應該自己收拾才對呀,你們沒聽過‘好漢做事好漢當’這句話麼!」鐵星月、邱南顧二人簡直如一連吞下五十粒帶殼的雞蛋那麼噎喉。邱南顧忽然靈機一動道:「嘻嘻。」他是在笑。不過笑聲是讀出來的。

笑完之後眼巴巴地望住唐肥。唐肥卻板著臉孔。

邱南顧又向鐵星月擠擠眼睛。

鐵星月也想到了,他也咧嘴「卡卡」地笑了兩聲,好像鋼牙咬斷了兩條木柴一般。

唐肥卻假裝看不見,故作喃喃自語道:「自己打翻的東西,自己去賠,老妹我可不管。」鐵星月、邱南顧只見客店的掌櫃已苦著臉向他們走過來,鐵星月簡直要哭了:「你們叫我怎麼辦哪!」林公子卻眨了眨長長眼睫毛的眼睛道:「你們有一身氣力,可以做苦力去呀,自己砸爛的攤子自己收拾,自己跌倒自己爬,這是蕭老大常說的話,蕭老大是你們的好大哥,是不是?」是。

是又怎樣?

是隻好做苦力去羅。

這就是鐵星月和邱南顧的下場。

兩個白衣人,都是束髻高冠的道人。

這兩人顯然已經很老很老了,老得鬚髮全白,沒有半點是灰色的。

這兩個老道都很硬朗,身形碩壯,雙目炯炯有神,他們就站在邵流淚屍首的旁邊。

宋明珠心裡暗暗戒備,蕭秋水卻莫名其妙。

那銀髮金冠的老者展眉笑道:「你倆人,給人打下去的是不是?」說著指了一指地上死去多時的邵流淚。

另一白髮銀冠的老者咧嘴笑道:「我們救你倆上來,也不是作甚。

而是要勞你們來作個證人。」蕭秋水奇道:「證人?」金冠老者點頭道:「對,證人。」宋明珠忽道:「敢問兩位前輩,可是武當名宿鐵騎真人、銀瓶道長?」兩人撫髯笑道:「正是。」蕭秋水腦裡「轟隆」一聲,幾乎跌倒。

不是蕭秋水膽小,而是鐵騎、銀瓶兩人,實在是太有名了。

天下各門各派中,此起彼落,可謂各領風騷數十年,但五百年來聲名不墜,始終領袖群倫,異人輩出,新陳代謝,鶴立雞群的,有兩大門派。

一是少林,二是武當。

當今之世,權力幫雖號稱天下第一大幫,敢與之抗衡的,白道中僅有丐幫,正邪之間僅存唐門,黑道中便是朱大天王一系的人。

可是少林、武當,始終仍是武林天柱,地位無可否定,也無庸置疑。

而今少林掌門是天正大師,武當掌教則是太禪真人,兩派向來守望相顧,實力深遠,宗派嫡系,遍播江湖,俗家子弟,更散佈武林。

武當除太禪真人稱著外,其兩位師弟,一是鎮山守關真人,另一是俗家宗師卓非凡,但與太禪真人並列的兩位武當派長老名宿,今只存兩人:鐵騎真人,銀瓶道長:鐵騎、銀瓶兩人,五十年前已名滿江湖,早在當今武當掌教太禪真人的師父太水真人仙逝之時,已大大有名,連權力幫「八大天王」的名望與之一比,都不成比例。

而今蕭秋水居然見著了這兩位前輩異人。

這兩人可以說是武林人物中的巔峰,而蕭秋水絕處逢生,居然見著了他們。

鐵騎真人道:「我們兩人,揹著掌門相搏,已五十六年,都沒有分出勝負,而今好不容易才溜出來,在這丹霞絕頂,要好好打一場,但苦無旁證,不知誰贏誰輸,聽得你們在崖下,便救你們上來,好作證人。」銀瓶道長道:「你們恁地有緣啊,武林中人要看我們相搏,想盡辦法尚不得一見哩,而今你們在一旁看看就是了,我們要打啦,不理你們了。」這兩位武林前輩,放浪形骸,遊戲人間,根本不受禮法所拘限,蕭秋水不禁想起這兩位前輩高人在武林傳軼中的趣事這兩人自小好鬥,但武功之高,天下難逢敵手,但他們也不敢惹上少林,只好彼此窮打惡鬥,偏偏武功相等,苦拼五、六十年,猶不分勝敗。

由於他們的武功世所無匹,所以欲一睹他們每年之戰的武林人士,莫不竭盡所能,但求一見無憾。鐵騎、銀瓶倒不在乎,卻因武當一脈,規律森嚴,鐵騎真人、銀瓶道長也不敢招搖太甚。

偶有一次,約在十六年前,他們在太白山一戰,事先走露風聲,足引起上千武林人物聞風往觀,能趕得及前赴的多是名重武林的人物,據說這些人觀那一戰之後,其中超過半數都從此之後,不再習武,其餘的習武都發憤忘食,大大提高了武林中技藝的水準。

這些原因無他,皆因這太白山一戰,所施展之武藝委實太高了,鐵騎、銀瓶之武藝,激起往觀者的發憤圖強,或引起他們歸隱的自卑。

但據悉那一戰,是鐵騎、銀瓶二人打得較不滿意的一戰。

而今這兩人居然要在這裡打這燦耀今古的一戰。

銀瓶、鐵騎有叄大絕技:一是劍法,二是掌法,叄是內功。

蕭秋水正要拭目以待。

只見鐵騎笑笑道:「可以開始了。」銀瓶頷首道:「你先請吧。」鐵騎拔劍,劍明若秋水。

蕭秋水忍不住脫口叫道:「好劍!」銀瓶抽劍,劍花若虹彩。

宋明珠也不禁失聲道:「劍好!」鐵騎一揮劍,明明刺出千百道劍花,卻只刺出一劍。

銀瓶一揚劍,明明刺出一劍,卻有千百道劍花。

煞是好看。

蕭秋水正想看下去。

忽然一把水仙花般的玉手,抓住了他。

然後另一隻手就一捏他的喉,蕭秋水不禁張開了口。

「颼」、「颼」兩聲,兩顆藥丸入口,遇唾液,即化入腸胃裡,體內即起一陣躁熱、陰寒,兩股氣流,相互激盪。

蕭秋水臉色大變,正待說話,只聽柔聲道:「別怕,我是對你好,不是害你。」蕭秋水望定宋明珠那稚氣的臉,一時不解。

「你救了我,又保我清白,而武功卻不高,邵流淚手上還有叄顆先丹,你再服一陰一陽兩顆,另一顆歸我,這是武林人眼裡的至寶仙丹。

宋明珠咬咬下唇又道:「……我,就算已報答了你。」垂下了頭,好一會再抬頷,眼眶竟有淚漾:「我……不能久留,……我要走了。」說完後,紅影一閃,她走了。

宋明珠真的走了。

鐵騎、銀瓶,正在交戰中,以他們數十年生死攸關的修為拼搏,自是誰也不敢大意,誰也沒留心宋明珠的去留。

蕭秋水想要呼喚,忽然腦門「轟」地一聲,猶如炸開了千萬朵金花,又分為水一般的雪花和焰一般的火花,腹中體內,兩道一陰一陽罡氣,衝腦而起。

蕭秋水甚是難受,既無法追嚷,也無法觀戰,只得馬上收心養性,跌坐地上,打坐調息,運氣歸元,把遊走的真氣納入丹田去。

這一作息之間,竟不知時日之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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