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了五掌身前,立即出刀。
四柄不同的刀,同樣的速度。
忽聽「岡朗」一聲,一柄精鋼劍,架住了四柄刀。
出劍的人是單奇傷,他道:
「就算你們要出手,也得先問問應大哥和莫姑娘的意思。」
他說著,眼睛望向那鐵衣男子和白衣女子。
蕭秋水立即明白了著一男一女是誰了。
武林中姓應的高手並不多,姓莫的女子也更少,像這樣連單奇傷都畏忌的高手,正好只有兩人。
男的就是鐵衣劍派少掌門應欺天。
女的必是恆山派首徒莫豔霞。
莫豔霞,外號「白衣觀音」,但見過她在血符門一役的,都改口稱她為「血衣觀音」。
她殺人,殺得一身都是血。
恆山一脈,自從柳蔭神尼病逝後,藕斷師太閉關不出後,恆山派無論大小事,都可說已掌握在這莫豔霞手裡,據說她的劍法,已絕不在她師父之下。
應欺天就更可怕。
他能當上鐵衣劍派的掌門人,就是手刃他父親所得來的。
那時候他父親正要考慮加盟朱大天王那邊去。
應欺天與蕭西樓、鄧玉平並列三大劍派中的代表,劍法之精,絕不在蕭西樓之下,而且劍法之狠,猶在鄧玉平之上。
莫豔霞這時說話了,她的人很美,粉臉紅唇,一雙鳳目,但聲音卻很粗嘎:「我們麼?
我們不要緊,要問,就要問天正大師。」
單奇傷望向天正,天正合十道:「他們也沒有傷人,何必再造殺孽,請看在老衲的薄面上,放了便是。」
莫豔霞笑得花枝亂顫,道:「大師既說放了,那隻好放了。」
應欺天卻忽然開口,開口即道:「不可。」
天正大師就算未當上少林方丈,也是知名高僧。
他在江湖上,有相當的影響力,在武林中,更有極大的號召力。
他說的話,就算不是聖旨,也很少人敢違抗,連不是和尚的,也不敢違反。
可是應欺天現在說「不可」。
每個人都望向應欺天,——連天正也望向應欺天,不過他只是怪有趣地望向他,一點生氣之色也沒有。
應欺天卻不在乎。
早在他敢弒父之前,他就什麼都不在乎了。
莫豔霞看了一陣,故意問道:「為什麼不可?」
應欺天道:「朱大天王就是另一個燕狂徒的雛型,我們應先剪除他的羽翼,不讓他有機會成形。」
天正嘆道:「能不殺人,還是不要殺人的好。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應欺天冷笑道:「佛法也無邊,大師難道以為放他們回去,他們就會改過?」
天正無言。
應欺天道:「大師既無把握,又何必把禍患留待江湖,讓我們殺了便是。」
莫豔霞嬌笑:「總不成大師也為了朱大天王的人,寧願以身代剮。」
單奇傷也加了一句:「雖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但若大師常常入獄,隨便入地獄,喜歡入地獄,一個人,可沒幾次活的!」
天正嘆了一聲,還是沒有說話。
五掌聽得勃然大怒,心忖:只要天正不出手,我們總不成怕了你們!當下惡向膽邊生,餘殺虎地跳出來,一擺雙掌,叱道:
「我們兄弟,今日失利,被困這裡,可也不是任人擺佈的,要殺要剮,就放馬過來吧!」
五人十掌交錯,四道刀光一閃,分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宛若四道閃電,交錯擊到!
開始十招,掌影與刀光交集,完全分不開來。
十招之後,掌影大盛。
五虎彭門的四個高手,顯然已漸漸招架不來。
就在這時,又加入了一道劍光。
劍光急閃,如毒蛇吐信,連同四把刀光,又漸漸把掌勢迫了回去。
但五十招一過,刀風、劍法,都換作了掌風。
掌風大盛。
這時只聽一聲冷哼,一人隻手空拳,闖入了刀光劍影掌圈內。
這人伸展一雙長臂,格、砸、拿、打,居然一時間只聽到他雙臂舞動,如舞長鞭鐵柱一般的厲風。
百招開外,形勢又變。
那加入戰團的人當然就是「螳螂門」的朗一朗。百招之內,他與單奇傷的一柄利劍,的確壓制住苗殺的雙掌和龔殺的雙掌。
餘殺還不時過來攻擊單奇傷和他自己。
就在他感到有些吃力時,又突地多了一人。
這人全身上下,無一不傷。無一不缺,無一不殘,走起路來,蹌蹌踉踉,打起架來。也搖搖擺擺。可是他一加入戰團,五掌五殺的劣勢,便再也無法扳回!
只聽一聲斷喝,人影倏分。
單奇傷、郎一朗以及彭門四虎。以及剛加入戰局的司空血,無一不喘氣啾啾。
餘殺、龔殺、苗殺、敖殺、蘇殺卻巍巍顫顫,一齊吐出了血。
不傷則已,一傷則五人齊傷。戰局之兇,可見一斑。
餘殺苦笑道:「我們今日落入你們包圍,要殺就殺,無須多言。」
只聽司空血「赫赫」笑道:「殺你們還真用不著多說。」說著便出了手,他只有一隻手,可是出手時,連斷手都成為武器。
忽然人影一閃,只覺一種沉宏的勁氣,迫得司空血一窒。幾乎僕跌,原來是天正飛掠而至,落在餘殺面前,合十道:「阿彌陀佛,手下留情。」
司空血獰笑道:「我外號可叫」刀不留人’。」一揚手,多了一柄緬刀。刀一揚。竟向天正迎頭劈下。
只聽兩聲怒叱,」叮」地一聲,飛劍刺來。刀斷為二,一揚袖。司空血被打飛丈外。
出劍的人是應欺天,他和他的劍一般冷靜、歹毒。
揚袖的人是莫豔霞,她依然帶著悽辣的笑容,她叱道:「不可對大師無禮。」回首對天正大師笑笑。道:「大師見責。」
天正平靜地道:「何有!」
莫豔霞冷笑道:「你們五個人,也看清楚了,是誰救你們的。」
五掌愕然,但知道此主厲害,不得不答。蘇殺沉聲道:「當然知道。」他指的是天正大師。
莫豔霞立即替他說了出來:「是天正大師救了你們。你們也該感恩圖報吧?」
餘殺十分聰明,倒明白了七分,道:「姑娘可否說白了一點。」
莫豔霞冷笑道:「好。那我就更說明白一點。梵經、血影,理應交回少林,物歸原主,大師救你們,也算救得不冤了。」
天正忙道:「救人是應當的事,而且手下留情的是姑娘等,不是老衲,怎可施恩望報!」
莫豔霞板著臉孔道:「我不管。就算大師肯放你們,你們如不將物歸少林,本姑娘我是萬萬不答應的。」
天正大師本要阻止這等威脅,但知莫豔霞這番話是為了少林,處處替他著想,如他阻礙,反而是不顧少林利益,只好嘆了一聲,不再言語。
五人看了看天正,又看了看血衣觀音等,思索了很久,交換了眼色,心知今番如不妥協,只怕勢難活出浣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次不但搏不得蕭秋水的一條胳膊一條腿,還失了梵經和血經,也只好忍了,再回去稟告天王,希能減輕刑罰。
於是五人心下都有了決定。
苗殺雙手端上了錦盒,遞給天正大師,蘇殺把血影一推,推到天正大師處。
兩人都沒有說話。
餘殺卻說話,一直都是由他說話的。他說:
「好。人和梵經,交回少林,我們……可以走了吧?」
他立刻問,且想立刻走,怕走慢一步,莫豔霞等會反口不認,改變決定。
朱大天王的人——儘可能避免出手,一齣手就要斬草除根;這當然不包括別人對他們自己也這樣。
誰不想保住一條命?
天正一手接過錦盒,一手挾住血影,「五掌五殺」也正想離去,蕭秋水、齊公子、梁鬥、曲家姊妹等暗自舒了一口氣。
以聽莫豔霞笑道:「你可以走了。」
蕭秋水奇怪為何是「你」而個是「你們」時,遽變就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