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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閃亮的飛簷(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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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濃眉輕蹙,臉含微憂,當然是孟相逢。

這下子,「東刀西劍」:「恨不相逢,別離良劍」孟相逢與「天涯分手,相見寶刀」孔別離兩人可碰在一起了。

他們兩人,曾在山西長城,嶺南川東,合抗過南蠻、吐蕃、女真、契丹的侵略,出生入死,大小兩百餘戰,現在又聚在一起,心裡真有說不盡的歡悅。

但是孟相逢的話,卻教和尚大師等五人,驚心動魄。

嵩山少林是少林一脈根源,天正大師一身內外家修為,是和尚大師遠所莫及,而且也是權力幫在武林正道上頭號勁敵,而今天正大師居然被殺,連武當派出名難惹的太禪上人,也以身殉難,一下子兩大天柱既倒,令平素祥和的和尚大師也目定口呆,一時不知如何處置是好。

柳隨風一見孟相逢和鄧玉平出面,知決無善了,當下心意己決。

只聽孔別離顫聲道:「天正大師他……」

孟相逢肯定地點了點頭。

天目神僧睚眥欲裂:「太禪真人也……」

鄧玉平一句就說了:「也死了。」

地眼大師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十指如鐵,人如矢箭,漫空裂帛連爆之聲,連人挾著尖嘯攫去。

就在地眼大師發動的前一瞬間,柳五已經發動了。

他一動,孔別離就出手。

他出手一刀。

刀不用,用刀鞘。

刀是鞘,刀鞘才是刀。

刀快,但人更快。

人是柳隨風。

風吹柳動,劃過水面,柳隨風比風吹柳,柳梢稍動的剎那,像水面初漾的起波紋的瞬間,還要快。

他已避過了刀鞘。

他已扣住了蕭雪魚的脈門。

這次連和尚大師都變了臉色。他做夢都沒有想到,居然會給一個年輕人,在自己面前制住了自己的人,而自己猶未來得及出手。

和尚大師攔住了要全力出手的天目神僧,道:「要得天下人心者,豈可行如此卑鄙事?」

柳隨風笑道:「要做大事的,本就該不擇手段。」

和尚大師怒道:「小事不擇手段,何以成大事?」

柳隨風說:「這與大事無關,能成得大器就好。我不殺她,只要大師不出手,只要大師出手,是大師殺她,不擇手段的是大師,不是我殺她,不擇手段的不是我。」

地眼大師狂吼一聲,全身突然暴漲,雙目如電,全身搐動,體內正醞釀著狂風暴雨,就要出手。

柳隨風笑吟吟,連眼都沒有眨,避也不避。

地眼大師打到一半,和尚大師忽地一閃身,攔在地眼身前,地眼大師頓時打不下去,硬生生一收,功力移到地下,居然齊膝深陷地裡。

和尚大師叱道:「打不得。」

柳五笑道:「對,蕭女俠在,打不得。」

孟相逢森然道:「柳五,你如此要挾,以後還能在江湖上混麼?」

柳五道:「你們人多,我只手單拳,江湖上傳出去,罵的是你們,不是我。」

孔別離冷然道:「放下蕭姑娘,一切好說話。」

柳五冷笑道:「你還沒有資格被我要脅。」

和尚大師長身道:「柳施主要什麼?」

柳五笑了。

蕭秋水笑了。

不管如何,他們終於重聚了。

他、唐方,以及這班「神州結義」的兄弟們,終於團聚了。

他覺得好開心,不禁說:「要是兩廣十虎都來了,該多好!」

要是兩廣十虎都在,該多好。

「是呀。」邱南顧緬念地道:「那隻李黑,又矮又黑,鼻子扁扁,偏偏一雙眼珠子,咕溜溜的黑白分明。嘿嘿,不知可愛,還是可恨。」

「對啊。」鐵星月也懷念地道,「還有胡福,肥頭大耳,一張腦滿面肥、烹熟狗頭般模樣,下巴佔了臉之一半,眼睛小得像針孔,哈噥呶啼……怪物!怪物!」他嘰哩咕嚕地評頭品足,卻絲毫沒想到自己眼睛像豆莢般長,血盆大口,實在比金刀胡福難看得多了。

就在這時,摹然間,大廳外、門口、窗戶、牆壁、四面、八方。各處,都一齊著了火。

火海熊熊。

左丘超然失聲道:「糟糕,他們用火攻!」

齊公子道:「他們有‘火王’在!」

林公子三次衝出去,都被大火逼了回來,他跟「火王」交過手,心裡不服,怒道:「火王又怎樣?!」

齊公子白了他一眼,漫聲道:「也沒怎樣,但你就是衝不出。」

林公子試衝了幾次,最多隻衝出聽雨樓,但樓外火勢更熾,四面都是火海,梁鬥道:

「火王靜待了如此之久,必佈置好了才來放火這次衝出,恐怕不易。」

林公子身上幾處,被火的傷,白衣也燒焦了幾處,他有潔癖,心中懊惱,忿然道:

「快,快滅掉它。」

齊公子甚是看不慣,溫然道:「那你快掘口井呀。」

梁鬥知兩人不和,忙岔開道:「快想辦法,別鬧。」

這時火勢越來越猛,餘殺等道:「這裡四面已被火勢封死,不一刻就要燒進來了。」

唐肥嚷道:「我熱死了!」

梁鬥沉吟道:「我們縱衝得出去,權力幫的人也必在外面等著,一旦亡命衝出,也會著了他們道兒,大家先不要亂,也不能胡闖。」

眾人見他雖因幾次試探奪路,以致被燒傷幾處,但神完氣足,臉帶微笑,指揮若定,心裡也很是佩服,這些人莫不是闖蕩過江湖來的英雄好漢,一旦鎮定下來,把所有易燃之物遠遠投入火海之中,騰出一片空地來,火勢一時未能卷及,稍為延及的火舌都被凌厲的掌風鎮住或逼了回去。

但煙幕迷漫。

火勢愈來愈大。

火光沖天。

火光沖天。

蕭家劍廬起火了。

柳隨風的眸子,似火一般地發著亮光。

「你要什麼?」

和尚大師還在問。

他慈藹的額紋溝裡,已隱然有細小的汗珠。

莫豔霞在想,那火光沖天裡的蕭家劍廬,發生了什麼事?

蕭雪魚適才只覺眼一花,人影一閃,自己已被這公子逮著,心裡慌著也亂著,不知他要拿自己怎樣?

天目神僧和地眼大師也在想,這小子究竟要脅什麼?自己同意還是不同意:如何出手救蕭雪魚?

孟相逢和孔別離也在想,天正死了,太禪歿了,十二大門派精英盡耗,今番鋌而走險,也不能縱虎歸山。但如何才攔得住,這樣一個,輕描淡寫的,眉飛入鬢的,從容不迫的年輕人?

柳隨風在想些什麼?

只聽「喀嚓」一聲,大肚和尚這時剛剛才踩到一株樹上,他輕功本來不大行。他才趕到,卻不知場中諸人,除武功較弱的蕭雪魚之外,人人都知道:

又來了一個人。

——只不知道來的是什麼人?

來的是什麼人?

鄧玉平轉頭望過去,卻見火光沖天中的蕭家聽雨樓的飛簷,依然瑩光閃閃。

瑩光閃閃。

蕭秋水忽然飛掠而去,躍向飛簷。

鐵星月不明所以,直著嗓子叫道:「喂,別去,屋簷早上過了。殺開出路,而且下面也同樣是火哇!」

邱南顧也叫道:「沒用的,旁的屋頂都燒起來了,跳不過去的!」

唐肥冷笑道:「也許他以為上屋頂,可以涼快涼快去,……哇,煙往上冒,燻得他可真夠嗆哩。」她一直覺得蕭秋水沒什麼,奇怪的是諸人竟如此服他。

唐方說了一句:「他上去,必有用意。」唐肥素敬服唐方,這才不敢再說下去。

蕭秋水身子急若疾箭,宛若流星,掠上屋瓦飛簷,這時煙硝蔽日,卻見蕭秋水往飛簷處斜裡一抹,手中,多了一面光閃閃的長形令牌,「篤」地持牌落了下來,衣角已被燒焦了幾處。

眾人趨近一看,只見令牌晶光瑩瑩,竟不知是銀是銅,上刻有幾個大字:「天下英雄令」,後書「不得有違」四個字,也不見如何殊異。鐵星月搔首奇道:

「如此小小一面令牌,如何號令天下英雄?」

梁鬥道:「此令原本是天下英雄交予嶽大將軍的信物,幾經波折,今落於秋水兄弟之手,要好好儲存方是。」

齊公子則奇道:「你事先已知‘天下英雄令’藏於簷處?」

蕭秋水道:「不是。」

齊公子倒是大奇,問,「那你又如何一齣手就翻了它出來,權力幫為了得到它,不借勞師動眾,竟搜不出,卻仍落到我們手上,真是造化!」

蕭秋水道:「剛才煙硝漫天,我來時就注意到飛簷上有一處閃光得很,離家前這飛簷卻不見此,故有疑心,剛才映著旭陽一照,特別亮燦,而今經下面烈火一映,又閃亮不己,故上去看看,果然……」說著愀然不樂。

梁鬥等人心忖:蕭秋水愀然必定是因為父母家人,未知生死下落,他們更連一面「天下英雄令」,尚且帶不出劍廬,其危急情況可想而知,每念及此便傷情不已。

眾人一時也不知如何勸慰,但火勢已越來越大,大廳四處,眼看便要波及。

柳五望著火光燭天,道:「我只有一個要求。」

和尚大師心想:多半不過是要求放他一條生路,但總得把蕭女俠放下再說,當下心意已決道:「你要走,可以,但是……」

柳隨風微笑搖首。和尚大師心裡忐忑,心忖:放你走,你還居然不要走,還想幹什麼……」

只聽天目神僧喝道:「你想作什麼?!」

柳隨風的眼光,也似水波一般溫柔,一般遠揚。

「江湖子弟江湖志。江湖人年輕的時候,總是想,跟當世的一些大人物較量,縱比輸了也好,總要把金刀往寶劍上碰出星花,才知道是不是好刀……」

說著忽然一頓,雙目深深地正視和尚大師,道:「白道上,武林宗師中,以北少林天正、南少林大師、武當太禪、丐幫裘無意為典範。晚生只求大師賜教,一償夙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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