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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權力幫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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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秋水側首詢問:「四位又因何事,非上山不可?」此刻蕭秋水雖年紀最輕,武功也不高,但隱然氣派,雲停嶽峙,蕭開雁看在眼裡,心下暗暗稱許。

斷門劍叟道:「我們得悉章長老、萬長老二位在六榕寺一帶圖拯救邵長老未獲,卻查出峨眉金頂上燕狂徒的《忘情天書》出現江湖!二位長老趕去,天王特令我等來聽候差遣。」

一聞《忘情天書》,蕭秋水不禁一震,蕭開雁也變了臉色,昔日章殘金、萬碎玉赴六榕寺,蕭秋水有聽邵流淚說起,當然是為了無極先丹,而今又爆出冊《忘情天書》,武林只怕又要掀起巨波,已由此可預見。

兆秋息乾笑兩聲,道:「嘿,嘿,不錯,《忘情天書》就在上頭,不過憑你們的本事,上去只是送死……」

騰雷劍叟怒道:「你瞧不起咱們……」

閃電劍叟的大喝如半空中打了一個焦雷:「你想怎樣?!」

兆秋息傲然道:「也沒怎樣。只是你要上去,不如先給我殺了。」他冷笑一揮手:

「……先過我這‘七十二刀刀大陣’再說!」

那三十六紅衣童子及三十六彩衣童子立時轉動了,每人提著刀,急旋起來,鴛鴦劍叟大笑道:「就憑這些小孩子……」

驀然寒光一閃,饒是他避得快,鬍鬚也給削去一絡,只見刀光閃動,方位轉移,快得令人目眩頭暈,只見刀光不見人影,不禁為之膽寒,損人的話,則是不敢再說下去。

就在這時,蒼穹之中,傳來「岑岑」之聲,悠揚悅耳,久久不歇;蕭秋水曾聽說過,金頂上有一巨鍾置於絕崖前,終年在雲霧山壁之間,甚有來歷。

兆秋息一聽鐘響,即令七十二童停止攻襲,臉容甚是恭謹,一直等到鐘聲全消,才敢稍動,騰雷劍叟滿腹疑雲,怒叱:「你鬧什麼玄虛!」

兆秋息揮手道:「你們上去吧。」

四劍叟一愕,才明瞭金頂鐘鳴原來是權力幫主給部下「刀王」的指令,想揶揄幾句,但又忌於李沉舟君臨天下的威名,有所憚忌,便只好迅步上山。

這時鐘聲又再響起,在巒巒群山之間,隱隱傳來,遠眺高峰遙處,氣像遙遠且森然,再回頭時,已不見蕭秋水。

蕭秋水已上山。

鐘聲倏止。

蕭秋水只見山意森然,山景幢然,金頂平臺上的情景,令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來山上黑壓壓一大片,竟聚集了數百個人。

蕭開雁失聲道:「權力幫在此開大聚會了。」

蕭秋水道:「看來不像。」

只聽一人站起來大喝道:「李沉舟,別人怕你,我可不怕,快將《忘情天書》交出來,否則我普陀山的人,要你的狗命!」

他一說話,眾人一齊嚷嚷,真是四方震動,這些人穿雜色衣服,裝束不同,臉貌也醜俊各異,顯然是從關內關外各處趕來聚集的。這些人都功力充沛,一齊起鬨,真是山搖地動。

但他們雖敢起鬨,卻不敢近前一步。

面對他們而坐的,只有一人。

蕭秋水一上來,就看到了他。

幾乎只看到他一人……蕭秋水之所以倒抽了一口涼氣,不是為那麼多人在金頂,而是為他一人。

那人在蕭秋水登上極峰時,似乎也揚了揚眉。

一個人,面對,一群人。

這是什麼人?

這時置放在峰邊的巨大銅鐘,又「岑岑」地、柔和地響起。

那人坐在草堆石上,輕輕地彈指。

鍾與他之間,相距十二丈餘遠。

他的指風,射在鐘上,連鐵錘都未必敲得響的巨鍾,卻聲聲響起。

鐘聲一起,蓋住了群豪的語音。

只聞鐘聲,不聞人聲。

蕭秋水等在大門石旁所聞的只有鐘聲,便是這人,隔空彈指,所發出來的掩蓋噪音的磅礴鐘聲。

這人是誰?

蕭秋水卻在千人萬人中,只看見他。

這人也抬起了頭,似越過千人萬人,在人叢中望了他一眼:——那深情的、無奈的,而又空負大志的一雙眼神!

蕭秋水驀然悟了。

他悟出當日之時,丹霞之戰裡,「藥王」莫非冤因何誤以為他是「幫主」,也瞭解了「白鳳凰」莫豔霞等人,為何錯覺他是李沉舟了。

也許,也許他和李沉舟,無一點相像之處,但就在眼神,就在眉宇間,實在是太相似了——帶著淡淡的倦意,輕輕的憂鬱,宛若遠山含笑迷濛,但又如閃電驚雷般震人心魄……

那人笑了。

那人笑得好像只跟蕭秋水一人在招呼。

這時包圍圈內七,八人已按捺不住,拔出兵器,紛紛躍出,破口大罵:「李沉舟,老子沒時間跟你耗!快交出來,不交咱們就一起上!」只聽身邊的斷門劍叟上「呀」了聲,道:

「萬長老,章長老果然在這兒!」

只見兩個老者,站得最前,一個宛若天神般高大,容貌如玉樹臨風,一個卻十分猥瑣,神色似老鴇般淫褻閃縮,在他們後邊,緊站著四個人,一名就是剛才第一個跳出來破口大罵的頭陀,還有一個寶藍衣衫的老者,一個渾身像鐵骨鐵身鐵鑄成一般的道人,還有一個呆頭呆腦的禿頂錦衣人,瞧群豪模樣,似對這四人甚是敬畏。

蕭開雁知道蕭秋水不識得,便道:「那人大大有名,頭陀便是普陀山九九上人,老者是華山神叟饒瘦極,那鐵衣道人是泰山掌門木歸真,錦衣呆臉的便是天台山有名的‘扮豬食老虎’端木有,都是極犀利的人物。」

蕭秋水卻想到了浮屍在浣花溪水上的少林狗尾、續貂大師、武當笑笑真人、崑崙「血雁」申由子、掌門人「金臂穿山」童七、莫干山「九馬神將」寅霞生、長老「雷公」熊熊、「電母」冒貿、靈臺山掌門天鬥姥姥,第一高手鄭蕩天、寶華山掌門「萬佛手」北見天、副掌門「千佛足」臺九公、陽羨銅官山「可彈隱人」柴鵬、馬跡山七十二峰總舵主石翻蟬。雁蕩山宗主駕尋幽……

他眼睛卻仍是望著那人,那面對許多人的人。那人絲毫沒有懼色、眼神溫暖如冬之爐火……

那鐵衣道人陡地一聲怒喝,好像軍鼓一樣,一聲一震,力蓋萬鈞:「李沉舟,你究竟交不交出來,我木歸真可沒有空跟你蘑菇!」

他一說完,衣袖一拂,袖如鐵片一般,「唆」地切在金項的一塊岩石上:石如脆餅,割裂為二。木歸真怒說:「李沉舟,十六大門派,給你殺戮得家破人亡者一大半,今日血債血償,你再也逃不掉。」

李沉舟笑了。他的笑容有說不出的自負,悲抑與譏誚。奇怪的是這三種迥然不同的人生情態,竟都在他的一個笑容裡含蘊了。他說:「你來了。」

眾人一呆,相顧茫然。蕭秋水卻知道李沉舟的話是對他說的。

千人百人中,只對付一人而說的。他居然鎮靜地回答:「我來了!」

李沉舟那眼神又變得這山般遙遠,不可捉摸,但神情……他雙指挾著一管茅草,說:

「你果然來了,我聽柳五說過你,他遭你擒過一次,他很服氣。」他笑了笑又道,

「要擒柳五,已經了不得,能使柳五服氣,簡直不得了。」他如故友相逢般熟絡,隨便指一指身邊的石頭,輕描淡寫地道:

「坐。」

這時群豪甚為吃驚,紛紛回過身來張望,卻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青人,淡定地越眾人而出,自然得就像回到自己家居一般,就在李沉舟身旁坐下來。

李沉舟望定了他,微笑道:「好,好。」

蕭秋水正待答話,忽聽一人破口罵道:「兀那小丑,在這兒目中無人,勾結奸黨,我儲鐵誠……」

蕭秋水一聽是「儲鐵誠」,霍然一震。原個「千變萬劍」儲鐵誠是青城劍派的一流劍手,與蕭秋水祖父蕭棲梧可說是齊名劍客,不過為人不但不「誠」,而且甚是卑鄙,昔年內外浣花劍派之變,儲鐵誠便是其中鼓勵,挑撥,唆教,離間的人。

蕭秋水稍一皺眉,李沉舟淡淡地道:「此人說話,太過討厭……就不要說下去了。」

那儲鐵誠不顧三七二十一,繼續罵下去,突然李沉舟的手動了一下,儲鐵誠臉色一變,連忙掩往口,蹲下身去,大家探視了半天,卻見他終於忍不住,「嘔」地一聲吐了出來,是兩排被打落的牙齒,和一小片茅草的長葉;落葉飛花,均可傷人,在李沉舟手上輕描淡寫使來,更非傳奇,也不是神話!

李沉舟也沒有多看,向蕭秋水笑笑道:「他,不說話了。」

這時群豪譁然。很多人不自覺地退了幾步,卻見一人,全身穿著金亮,遍身戴滿金圈子,叮噹作響,亮笑著前來,就像一堆火一般:「李幫主,我們天王有話要我稟告給你。」

李沉舟陰笑道:「你是朱大天王的左右手之一:烈火神君蔡泣神?」

蔡泣神一震,道:「幫主好眼力。」

李沉舟微微一哂:「在廣西浣花分局臥底時,你就假借絕滅神劍辛虎丘之女辛妙常的名義行事?」

蔡泣神又是一怔,道:「是。」

李沉舟道:「可惜啊可惜,祖金殿居然還會對你那麼不瞭解,中了你的暗算而死。」

蔡泣神與雍希羽剿殺祖金殿的事,才不過一天,而且是在峨眉山腳下得手的,其日、李沉舟還被群豪困於山巔,而李沉舟居然已全知悉此事,這才叫蔡泣神心服口服,一時答不出話來。

李沉舟淡淡地道:「我本可就在這裡殺了你,但兩軍戰陣,不斬來使,今日你的身份是使者,你有話便說,我暫且寄下你的人頭、他日定償祖金殿之命。」

蔡泣神聽得勃然大怒。卻又覺得李沉舟凜然有威,看似漫不經心的話,去教人深信難疑,心下一寒,但想至今日圍剿的高手不知凡幾,自己也名震江湖,何況章、萬兩位長老都在,定必相護,暗想李沉舟再厲害,也無法對自己怎樣,當下假裝掏出柬函,驟然一揚手,打出一團火焰!

李沉舟宛若沒有看見。

火焰照映在他的臉上,他的眼光突然有了一種無法掩飾、無法抑制的,狂熱的、焚燒的光芒。

連章殘金、萬碎玉二人全神戒備,準備李沉舟一旦出手,他們立即截擊;群豪也期待李沉舟出手,看是否有機可趁,看這名動八表的英雄人物,是不是如傳說中那般深不可測的武藝超凡。

可是李沉舟沒有出手。

他炙熱的眼神,一燃即黯淡了下去。他猶如日暮黃昏中的人,疲乏、而帶譏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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