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埃布林康博伊的芬諾塞工廠殺死了方圓兩英里內所有的樹木。這個距離是我們用里程錶量出來的。那座廠房彷彿來自地獄深處,陰森漆黑,煙囪裡烈焰沖天,火光映在黑幽幽的池面上,任何鳥兒或動物只要喝上一口池水保證沒命。那氣味更是難以言喻,每次我們經過,都一定會把車窗緊緊關起,用力憋氣。但外公說沒有人可以憋那麼久不呼吸,他說得沒錯。其中有股硫黃味,大家都知道硫黃是一種可怕的化學物質。除此之外,還有些其他的、更可怕的東西,像是無以名之的滾燙金屬和腐敗的蛋。
我和妹妹把它叫作魔多,以前我們從不曾獨自去過那裡。雖然十歲已經是不小的年紀,但只要一下公交車,看見它聳立眼前,我們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牽起對方的手。
時值黃昏,隨著我們步步接近,工廠也顯得愈加漆黑可怕。六根菸囪都點火冒煙了,其中四根噴著有毒的煙霧。
「這一定是敵人的武器。」我喃喃道。
莫兒沒心情陪我瞎扯,只說:「你真的認為這方法會成功嗎?」
「妖精們說得很肯定啊。」我說,儘可能加重語氣中的信心。
「我知道,但有時還是不禁懷疑,它們對真實世界的瞭解究竟有多少。」
「它們的世界也是真實的。」我抗議,「只是和我們的不一樣——角度不一樣。」
「是,沒錯。」她雙眼仍牢牢盯著芬諾塞不放。我們越是靠近,它就顯得越是嚇人、巨大。「但我不曉得它們對我們這個日常生活的世界有多少了解,而這座工廠毫無疑問是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樹都死光了,附近好幾英里內沒有半個妖精。」
「所以我們才會在這裡。」我說。
我們來到鐵絲網前,它共有三層高,鬆垮垮的,只有頂端有倒刺。鐵絲網上掛著個警告標識,上頭寫著:「內有惡犬,非授權人員禁止進入。」大門在遠遠的另一側,從這裡看不見。
「裡頭真的有狗嗎?」她問。莫兒很怕狗,狗也感覺得出來。任何一隻乖巧溫順、可以和我玩成一片的狗,看到她卻會立刻豎起脖子上的鬃毛。我媽說這是可以用來分辨我們兩人的好方法。這也的確是個好方法,而且非常符合她的性格——既歹毒,又有那麼點瘋狂,完全不切實際。
「沒有。」我說。
「你怎麼知道?」
「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如果現在回頭,一切辛苦就白費了。更何況,這是樁任務,你不能因為怕狗就放棄。我不曉得妖精們知道了會怎麼說。想想所有冒險英雄必須經歷的考驗吧。」不過我知道這些話起不了半點作用。我一面說,一面眯眼望著越來越陰暗的天色。她更加用力握住我的手。「而且狗也是動物,就算是受過訓練的看門犬也會忍不住去喝池子裡的水。只要喝上一口,絕對必死無疑。如果裡頭真有狗,池邊至少會有幾具狗屍,但我一具都沒有看到。那個標語只是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