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門鎖上,」霍爾太太喊,「別讓他再進來。我猜得八九不離十——其實我早該知道。那副圓鼓鼓的眼鏡,纏著繃帶的腦袋,而且他週日從不去教堂做禮拜。還有那數不勝數的瓶子——正常人哪有這麼多瓶子。他一定是給傢俱施了巫術。我那些古董傢俱啊!我還是個姑娘的時候,親愛的媽媽常坐在那把椅子上。誰能想到現在它竟然跳起來打我!」
「再喝一口吧,珍妮,」霍爾說,「你有些神經錯亂了。」
清晨五點,一輪旭日灑下金光。他們派米莉到街對面,把鐵匠桑迪·韋傑斯先生喚醒,傳達霍爾先生的問候,並將樓上傢俱鬧鬼之事告訴他。韋傑斯先生會過來嗎?他可是個見多識廣之士,而且足智多謀。韋傑斯先生認為此事非同小可。「該死的,一定是中邪了,」桑迪·韋傑斯先生斷定,「對付他那種人,得用馬蹄鐵。」
他隨即一臉關切地來到旅店。霍爾夫婦打算請他帶路上樓瞧瞧,可他卻似乎並不著急。他更願意在連廊上討論。這時,哈克斯特的學徒剛巧從街對面走出來,準備取下菸草櫥窗的遮板。於是他也被喊來一同商量此事。果不其然,哈克斯特先生很快也跟著加入對話。此情此景淋漓盡致地展現出盎格魯-撒克遜人管理議會的才能:紙上談兵,毫無行動。「讓我們先把事情弄清楚,」桑迪·韋傑斯堅稱,「要撞開他的門,我們必須有十足的把握。一扇門即便再牢固也總能被撞開。可一旦把門撞開,就再無任何退路。」
就在這時,樓上的房門突然自己開啟了,眾人吃了一驚,連忙抬頭望去,眼前的景象令他們瞠目結舌。只見全身包裹的陌生人正走下樓,依然戴著那副碩大無比的藍色護目鏡,眼神比先前更黯淡、更茫然。他姿態僵硬,步伐遲緩,兩眼緊緊盯著眾人。只見他穿過連廊,仍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人群,然後停下腳步。
「瞧!」陌生人喊道,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人們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看見地窖門口正擺著一瓶菝葜酒。隨即,他轉身進入客房,當著所有人的面突然狠狠地關上房門。
眾人一言不發,面面相覷,直到關門的最後一聲迴音落下。「奇怪,豈有此理!」韋傑斯說到一半,又把話嚥了下去。
「換作是我,就進去問問,」韋傑斯對霍爾說,「向他討個說法。」
過了許久,這位房東先生才鼓起勇氣走上前去。最終,他敲了敲門,推門而入,剛說了句:「對不起——」
「見鬼去吧!」陌生人一陣怒吼,「滾出去,把門關上。」於是這場簡短的會面就終止了。
菝葜(sarsaparilla):藤本植物,其根狀莖可用來釀酒。
1英尺約為0.30米。
馬蹄鐵:在西方文化中,馬蹄鐵(horseshoe)被視為辟邪之物,象徵好運。相傳,英國主教聖鄧斯坦(st.dunstan)曾將馬蹄鐵套上魔鬼之足,魔鬼許諾永不踏入釘有馬蹄鐵的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