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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吼叫的美洲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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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金山。他是個醜陋的畜生,這我承認。他腦子也不好使,你知道的。自己是從哪兒來的都不記得了。但我習慣他了,你知道的。我們互相習慣了。他哪裡嚇到你了?」

「他不自然,」我說,「有哪裡怪怪的——別說是我的幻覺,他一靠近我,我就感到有點不舒服,肌肉都會緊張。說實話,他給人一種殘暴的感覺。」

我說這些話的時候,蒙哥馬利停止了進食。「怪了!」他說,「我怎麼沒發現。」他又繼續吃了起來。「我完全沒注意到。」他一邊咀嚼一邊說。

「帆船上的船員也一定有同樣的感覺,他們把這可憐的東西往死裡打。你看見了吧,那個船長?」

忽然,美洲獅又嚎了一聲,這次更痛苦了。蒙哥馬利嘀咕著罵了一句。我正想追問他沙灘上的那些怪人,那頭可憐的野獸開始發出一連串短促、淒厲的叫聲。

「沙灘上的那幾個人,」我說,「他們是什麼種族的?」

「他們真不錯,對吧?」他心不在焉地說。聽著美洲獅號叫,他的眉頭皺在一起。

我沒再多問。咆哮聲再次傳來,比之前的更可怕。他用淡灰色的眼睛看著我,然後又喝了一些威士忌。他想要跟我討論酒,說什麼用酒救了我的命,好像急著想要強調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隨便應和了一句。

過了一會兒,我們吃完了。尖耳朵的畸形怪獸把殘羹剩菜清走,蒙哥馬利也離開了,房間裡又只剩我一個人。美洲獅被解剖的過程中,蒙哥馬利從頭至尾都很煩躁,而且並沒有把煩躁隱藏得很好。他提過自己膽子出奇的小,由我去理解這個再也明顯不過的藉口。

我也覺得美洲獅的咆哮特別地煩人。到了傍晚,叫聲變得更加低沉、短促。起初聽起來是很痛苦,但不斷的重複最終讓我感到煩躁不安。我把剛剛讀的一本賀拉斯作品的譯本丟到一旁,攥緊拳頭,咬著嘴唇,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後來不得不用手指堵住耳朵。

富有情感的咆哮逐漸向我襲來,這種咆哮最終成了對痛苦最為精準的表達,我無法繼續在封閉的空間裡忍受下去。我走出門,來到午後那寂靜的熱氣之中,走過大門——我注意到門又鎖著了——轉過牆角。

在門外,咆哮聲聽起來更響了,彷彿世界上所有的痛苦找到了共同的聲音。但我後來一直在思考,假如所有的痛苦都沒有聲音,即便是在隔壁,我也能忍受得好好的。只有當痛苦發出了聲音,使我們神經戰慄的時候,憐憫才會來攪得我們心緒難安。雖然陽光明媚,綠樹在舒心的海風裡輕輕搖擺,但周遭依然混沌,像是被飄蕩著的黑紅色的魅影蒙上一層斑駁,直到我走遠再也聽不見那四方院子裡的聲音,世界才清朗起來。

.諺語,指災禍發生了才想到去防範。

.指昆圖斯·賀拉斯·弗拉庫斯(quintushoratiusflaccus,前65-前8),古羅馬詩人,批評家、翻譯家,代表作《詩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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