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變招的仍是北庭莫林,高高躍起,真的是高高躍起,在觀眾看來他已經氣衰,偏偏能夠繼續上升,光是這一招就足以震撼絕大數目光。
荷女這回沒有站在原地被動接招,也縱身躍起,與對手總是保持同一高度。
很快,兩人進入燈光照不到的夜空。
這是個晴天,月朗星稀,可是眾人已經習慣地面上的光明,驟然抬頭,只看到漆黑一片,連月亮都顯得模糊不清,更不用說兩道人影。
在傳言裡,這一刻為時甚長,給人的感覺好像是這兩個人在夜空中飛了一圈才重新降落到地面,只有個別觀眾能說出實際情況,「我在心裡查數來著,一、二、三,他們就落下來了,不過那時的感覺——就好像他們同時消失,再也不會出現了。」
莫林先落地,雙腿紮成側弓步,減緩墜落之力。
荷女在後,在空中接連轉身,落在場地邊緣,手裡握著出鞘的長劍。
一片寂靜中,莫林站起身,說:「我輸了。」說罷轉身走向後院,再也沒有在觀眾面前出現。
等了好一會,歡呼聲才響起。
曉月堂弟子們毫無反應,好像這場勝利與御眾師無關,整齊地排成佇列向外走去。
「等等。」龐靖的叫聲被周圍的嘈雜聲淹沒,等到聲音漸歇,荷女已經不見,只剩下曉月堂隊伍的尾巴。
今晚的比武著實精彩,唯一遺憾的是比武者實在不懂規矩,龐靖只得苦笑,扭頭對龍王說:「下一場比武還沒抽籤呢。」
不過其他人都留下了,龐靖得以當眾宣佈三天後的比武人選:「獨步王上官伐,對陣逍遙海安國駱啟康。」
獨步王本人沒到,由一名白衣院參謀代表,與駱啟康一同走到龐靖面前,表示接受比武。
獨步王終於要上場了,觀眾散去,一齣督城官府邸,第一件事就是宣佈這條訊息,然後才開始添油加醋地描述當晚的比武場面。
不管怎樣,這畢竟不是轟動全城的大事,南城尋歡的客人們可以將其當成下酒菜,北城的興致就低多了,不到三更,已經恢復往日的平靜,只有少數人兀自精神抖擻,準備做一番大事。
墨出一反常態,動作靈活得像是二十歲的小夥子,輕輕摩挲著牆壁,「都是黃金啊,老汗王也沒這麼奢侈。」
他沒見過老汗王的陵墓,莫林心想,「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麼?」
墨出身子一抖,好像剛發現身後有人,轉過身,滿臉堆笑,「今晚的比武真是精彩,連我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銀雕雖然輸了,但是輸得漂亮。很遺憾,你不能馬上殺死荷女報仇,那會惹來龍王的注意。」
「龍王已經走了,你可以說了。」
「嗯,城主比武前三場,每場都發生了暗殺事件。」
「那是在比武之前。」
「對啊,可是保護越來越嚴,刺客就只能改變手段,事後進行暗殺……」墨出的笑容讓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活像一朵乾枯的蘑菇,「就在今晚,膽大妄為的刺客過來暗殺你,必須是今晚,才不會惹起太多懷疑。當然,你是老汗王翼衞,一時失手輸給曉月堂就算了,怎麼可能再敗給刺客?呵呵,這名刺客看走了眼,所以只能倉皇逃躥,府外的什麼龍軍士兵、中原人、金鵬殺手,都得被驚動,跟你一塊追趕刺客。」
莫林想了想,「外面的衞兵也會衝府邸。」
墨出大搖其頭,「不會,龍王、龐靖和獨步王都知道黃金的事,所以互相戒備得很,你沒發現嗎,每次比武的時候,三方的衞兵都是同時進府,說是保護場地,其實是互相監督,防止某一方趁機運走財寶。今晚肯定也是一樣,他們會向各自的主人報告,接到命令之後才敢進府。」
「僅僅是一名刺客,驚動不了太多衞兵。」
「沒關係,只要驚動了就好,當然,驚動得越多越好,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就行。等一切風平浪靜,你會分得全部黃金的兩成,剩下的八成不是給我一個人,我跟你一樣,只分兩成,還有一夥人,他們要分大頭,沒辦法,只憑咱們兩個,連搬運黃金都是個難題。你也不用多問,他們的身份得保密。」
「你怎麼保證我一定能分到黃金?」莫林沒有對同謀者顯出興趣。
「我就是保證。」墨出拍著枯瘦的胸膛,「黃金走了,我走不了,何況我的家族都住在草原,逃不出你的手心。」
莫林同意了,半個時辰之後,他遭到暗殺,一場真正的暗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