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過世以後,爸爸很悲傷,常常把自己鎖在媽媽的畫室裡,拿著媽媽的畫看半天,後來,我就偷偷把媽媽的畫藏起來,我,也沒再畫畫了。」悠言垂首,輕聲道。
章磊狠狠瞪了小二一眼。
小二聳聳肩,攤手,以示無辜。
「言,你上次說的遲大哥是——」章磊心裡一動,道。話一齣口,才驚覺已涉這女子過多的,自己怎麼跟小二一個樣兒了,心下苦笑。
「遲大哥,是哥哥。」悠言咬唇。
只是哥哥?章磊突然有種莫名的輕鬆之感。
「他姓遲,你姓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什麼哥哥啊?」小二撇撇嘴。
「遲大哥是姨母的兒子,外公沒有兒子,姨父便讓遲大哥隨了媽的姓。」悠言聲音苦澀:「老闆,今晚謝謝你們,我想回家了。」
她似乎解開了一些疑問,又似乎留下了更多的疑問。她說過,遲大哥死了。你卻偏偏提及這個人。她不想再說下去,卻不忍拒絕你們的詢問,她只能說她想回家了。章磊,雖說為了解多一點她的資訊,以便查出襲擊她的人的底細,只是再問下去,你便不嫌殘忍麼?
「既然言不認識那些人,那事情就交給我吧。」章磊溫聲道:「今晚不走了,在這裡睡吧。」
「贊成!」小二怪笑連連。
「不成!太打擾你們了。我回去就好。」
章磊鳳眼輕眯,道:「回去也成,我和小二隻好過去你那裡睡了。經過剛才的事,放任你一個女孩子,抱歉,我辦不到。」
啊。悠言眸子圓睜。
無效的結果是,今晚,在老闆家睡。
老闆慢條斯理道,「言,你睡我房間吧。」
第四十一話決定愛上(1)
老闆慢條斯理道,「言,你睡我房間吧。」
他接著補充道:「噢,對了,小二,你不必滾回房間,你的房間我睡。」
小二指指自己,再指指悠言,怒不公平待遇。
「我在廳裡睡,老闆,你和小二各歸各位。」悠言拍拍沙發。
「你在這裡睡也無不可,我今晚也睡外面吧。」章磊淡淡道。
章磊平素溫文爾雅,萬事不縈,悠言想,該對這老闆重新定義。
「老闆,謝謝。」心裡淌過溫溫的暖。
「不是說過麼,這一聲老闆不是白叫的。」章磊笑,手撫了撫她的發。
這不經意的親暱,悠言一怔,小二早傻了眼。
章磊的房間很大,考究的音響組合,書櫥,地毯,擺設高雅,素潔。
吸引住悠言眼光的卻是擱放在書櫥側角地毯的一張鑲裱在框架內的巨幅照片。
照片規格約莫有600800大小,黑白底色,圖片裡很多的手聚攏在一起,男人的,女人的,老人,嬰孩的,大的,小的,強壯的,粗糙的,柔嫩的,經風霜侵蝕的,皺褶的,纖弱的,除此之外,再沒有多餘的物事。
悠言認真的看著,直到耳邊傳來章磊的聲音。
「言?」
悠言微微出神,走到書櫥邊的一方牆壁前,手撫上米白的牆。
「老闆,這照片原該掛在這裡的對吧,為什麼摘下了?」
章磊怔住,道:「你怎麼知道?」
「這牆面的顏色分了層次。那框框的大小似乎便是這圖片的尺寸。」
「這痕跡並不明顯,一點也不。這是畫者的眼睛麼?」
「為什麼摘下了?」她看向他,眼裡有著小小的堅持。
「不好。」理由簡單卻充分,不是嗎。
「誰的作品?」
「你老闆的。」
「誰說不好?」
「比爾.格林。」
「不認識。」悠言笑,搖搖頭。
「格林是世界有名的攝影大師,他給的這照片的評價是糟糕透了。算是我比較滿意的一幅,原打算用在攝影展的。」他微笑著,說著自己的不得意。
二人站得很近,他甚至可以嗅到她髮梢的淡淡的香。窗外夜色深邃,床頭小燈燈光微昏彌暖。他想,是這樣的夜,讓人,以致男人的失敗也能娓娓道來,絕對無關心的事情。
章家的事業擺脫黑道的影子,他便離開,追逐自己的夢想,很快嶄露頭角,兩年前的攝影展卻落寞在格林的酷評下。
「那攝影展呢?」她瞳孔裡有抹急色。
這隱約的擔憂愉悅了他。
「不曾辦。預期釋出會上,格林和幾位大師給了一致的評語。」他笑道:「不過,煮咖啡也不壞。」
她蹙了眉,突然跑了出去。
章磊正自怔愣,她已拉了小二進來。
第四十二話決定愛上(2)
小二嘟囔道:「小三,哥哥把房間都兌給你們了,覺也不讓睡——」
「小二,你說這照片好不好?」效法小二,悠言五指在他面前晃啊晃。
「好!老闆的出品,咋會不好?」
「因為是老闆的作品?因為是老闆?」悠言連聲問。
「那倒不是,我是不大懂,這玩意兒看著——震撼。」小二打了個呵欠,道:「偏他暴殄天物,就這樣擱這兒。」
「好了,你功德了。去吧去吧,小二哥。」
還沒弄清怎麼回事,就教悠言弄進來又推出去,小二哼了聲,跑回去睡回籠覺。
章磊怔怔看著悠言,她眉眼彎彎,笑容炫目,宛如初見。
「老闆,這攝影展不開,不可惜麼。釋出會,只是少數人的看法,攝影展上,卻會有很多很多的人,那裡才是你的舞臺,他們的結語才能決定你是偉大還是失敗。你看,今晚這兒有兩個人,他們都很喜歡這幅照片。」
「小二說震撼,這形態各異的手,對比強烈,僅僅是最原始的底色,已帶來最強烈的視覺衝擊效果。在我看來,那是溫暖的感覺。這無數的手,不若一個家的象徵麼,缺了誰都不可。所有的人,每個都是唯一,加起來,就是整個世界。」
「所以,老闆的作品,也該展示給全世界看。」
她走過去,蹲下身子,撫著那幅照片。
那麼輕盈的語氣,卻叫他震撼,也許,比小二說的震撼,更加震撼。
只是一個無關要緊的夜晚,只是一個不經意闖進他的生活的女子,心裡卻起了栗動的感覺。
兩年來所有的糾結,就這樣淺淺式微在她的言語之下。她怎麼敢?他眸中凝了薄薄的怒意,卻偏壓抑不住那奇妙的顫慄之感。
她想了想,回頭,輕聲道:「老闆,你說我的畫,還能看麼?」
章磊聲音微冷:「你的畫,若不能看,那在g城開過畫展的畫家的畫作都不能看了。」
「比起媽媽,還有他——」她驀然住了口。
她還是他?如果是他,他又是誰?章磊一怔,看她嘴角笑意清淺,他的怒意升級。
他話裡淡淡的諷刺,劃過她的感官。聽出了,仍輕輕道:「我媽媽很聰明,事物的形態,不過幾眼,就能迅速抓住特點,她的臨摹很快很真很美,我看得再多,也總記不住,媽媽的朋友,畫都畫得很美,他們說畫畫依仗更多的是天賦,他們都說我很笨,畫,畫得慢又難看,我就反覆看,反反覆覆的看,反反覆覆的畫。」
「媽媽看了一枝鳶尾,就能描繪出滿園的鳶尾,我去看滿園的鳶尾,只為畫出一枝。媽媽問我,喜不喜歡畫畫,我說喜歡,她說如果喜歡,就要對得起這份喜歡。失敗了,不過就是再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