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州也不多問,直接提縱身形往前掠去,很快就不見了人影。
等唐泛氣喘吁吁趕到順天府大牢時,就看見清姿躺在地上,已經斷了氣,隋州則站在旁邊,盤問那幾個衙役。
衙役們說,他們將清姿押走的時候,因為她很配合,又見她一個弱質女子,也就沒有搜身,誰知道就在此時,她忽然從身上摸出一把短小的匕首,直接就往自己胸口捅,轉眼就不行了。
唐泛抱著一絲希望蹲下身去按清姿的脈搏,卻發現已經迴天乏力了。
面對清姿的屍體,唐泛不由得苦笑,對隋州道:「我們太大意了!」
隋州皺著眉頭:「她在代人受過,隱瞞真兇。」
唐泛點點頭:「方才她承認得太痛快了,我就覺得有蹊蹺,本想將她帶回來之後再細細審問,沒想到她竟然如此決絕,轉眼就自殺了!」
隋州:「你方才想到什麼?」
唐泛:「東廠!就算是清姿自己起意想要殺死鄭誠,且不說她如何從鄭誠身上弄來的錢財,還有她如何熟諳穴道之事,只說她一介青樓女子,為何能夠使得東廠插手,從你們北鎮撫司手裡搶走屍體,這就大有可疑了!」
隋州點點頭,很明顯他剛剛也想到了這一點。
兩人在許多思路上同步,這使得他們在查案時難得多了一份有別於他人的默契。
隋州道:「東廠那邊我去查。」
唐泛會意:「清姿這邊我也會繼續查的。」
隋州微微頷首,也不多話,隨即就離開了。
唐泛看著躺在地上的清姿,此時的她美貌依舊,卻沒了當花魁時豔冠群芳的氣質,胸口深深插著一柄匕首,血已經慢慢地凝固了,身體也開始僵硬。
人死如燈滅,一腳踏入陰陽河,就什麼都沒有了,錢財再多,貌美無雙,也是枉然。
清姿會自殺,分明是怕進了大牢之後被審問出什麼,再扯出背後的真兇,但千古艱難惟一死,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出如此決絕的舉動,說明肯定有什麼人或事,促使清姿一定要為真兇掩護。
但她一死,唐泛他們真的就斷了線索,追查不下去了嗎?
顯然不是。
清姿再有魄力,終究只是一個青樓女子,眼力有限,也不可能想得太長遠,只以為自己一死了之,就什麼事情都解決了。
唐泛開始從別的角度來揣測。
她在外面購置宅子,又要贖身出去,不是為了自己,就是為了別人,如果是為了自己,那她就不可能自殺,因為貪生怕死的人,只要有一絲苟延殘喘的機會就不會放過,那麼她就肯定是為了別人。
正因為知道自己已經被查出來,無論如何下場也不會好到哪裡去,與其挨不住受刑吐露實情,還不如干脆自殺,這樣才可以保住背後的人。
背後的人……
唐泛站起來:「老王。」
老王:「唐大人?」
唐泛:「你之前說過清姿讓她身邊一個婢女幫自己購置宅子,現在那婢女在何處?」
老王:「大人,那婢女今日不在歡意樓,想必是被支開了,不過我們跟蹤了她多日,知道清姿姑娘把宅子買在何處,我還讓老高在那宅子外頭守著呢!」
唐泛點頭讚賞:「現在你去那裡盯著,把老高換過來,我有些話要問他,還有,這位清姿姑娘的屍體,讓人過來好生收殮下葬了。」
老王應是,匆匆離去。
老高很快就過來了,他將這些日子自己跟蹤盯梢的成果一一向唐泛彙報:「大人,那宅子是在外城城東孝壁街那一處,我向附近的人打聽了,那裡的宅子都不貴,不過有一點很奇怪,那個宅子自從被買下之後,就沒有人入住過。」
唐泛:「可有人進出?」
老高:「除了那個婢女僱人進去裡裡外外地收拾打掃之外,也沒有看見有人進去過。」
唐泛沉吟片刻:「這樣罷,你跟我走一趟,我要親自去看看。」
老高忙道:「大人,那裡既髒又亂,怕是要玷汙了您這樣的貴人啊!」
唐泛失笑:「我怎麼就算是貴人了,有些事情讓你問也問不清楚,還得我去了才能瞭解情況。」
老高眼見攔不住,只好跟在他後面一併出去。
等到了地頭,唐泛才知道老高為啥會這麼說。
所謂的城南孝壁街,其實就是貧民區。
因為靠近城郊亂葬崗的緣故,稍微有條件的人,肯定都不樂意住在這裡,久而久之,這裡就成了三教九流的匯聚之所,不遠處還立著一座破落的道觀,近處汙水橫流,蠅蟲亂飛,許多人的穿著都是縫縫補補,相比內城各大官署林立的體面,這裡就像是另外一個世界。
相比之下,乾乾淨淨,白皙俊雅,又沒有穿官服的唐泛站在這裡就如同另類,瞬間吸引了許許多多不同的眼光,其中不乏夾帶惡意者。
不過老高穿著衙役的服飾挎刀跟在他身後,倒也無人敢亂來。
兩人來到一座陳舊的宅子面前。
「大人,這就是清姿讓人買下的宅子。」
唐泛身處這樣的環境裡,就知道清姿買下這座宅子,絕對不可能是為了自己住進去,她連五千兩贖身的銀子都能拿得出來,怎麼會屈就在這裡,再說以她的姿色,真要住在這裡,只怕還不如在歡意樓來得安全。
宅子上了鎖,但老高身手靈活,自有一套方法,三下兩下便將鎖開啟。
唐泛推門而入,雖然這裡頭已經被重新裝潢打理了一遍,但依然可以聞出一股陳朽的味道,看上去曾經塵封過許多年。
老高跟在唐泛後面,心裡有點涼涼的:「大人,這宅子陰森森的,怕是沒有人住啊!」
唐泛打趣:「你老高不是還曾經跑到郊外亂葬崗去過夜麼,怎麼這就害怕了?」
老高嘿嘿地笑:「瞧您說的,這都是年輕時候的事情了,那會兒不懂事呢,還在人家墳頭上撒尿,現在再給我十個膽子也不敢了!」
院子裡空蕩蕩的很蕭條,幾棵老樹無精打采,要死不活地枯立著,井邊放著個木桶,不過看上去就跟這個院子一樣破舊,底下還漏水,繩子也都腐朽了。
唐泛舉步往裡面走,一推開主屋的門,卻好是愣了一下。
這間不大的主屋裡,沒有安置任何椅子與茶几,只有正中一張條案,上面擺著一些鮮果,後面則是整整齊齊四個牌位,正中兩個牌位墊高了,稍低一些還有兩個。
唐泛近前一看,這些鮮果放了也有一些時日了,按上去有些綿軟,從時間上來看,跟前段時間清姿僱人過來打掃的時間是能對上的。
四個牌位,自然就是四個人。
先考馮氏邁漸公之靈位。
先妣馮秦氏之靈位。
二妹馮氏清安之靈位。
四弟馮氏清寧之靈位。
從牌位上的名字不難推測,清姿在進青樓之前,很可能就是姓馮,而且這些人真是她的家人。
父母早逝,家破人亡,確實令人唏噓。
但這個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她在青樓那麼多年,接過的恩客不知凡幾,唐泛不相信她會僅僅因為忍受不了鄭誠,就下手殺了他,從而背上人命。
父,母,二妹,四弟。
清姿從前在家裡是排行第幾呢?
如果是長女,那麼馮家老三又去了哪裡?
唐泛沉吟片刻:「老高!」
老高:「誒,大人有何吩咐?」
唐泛:「你之前不是跟左鄰右舍打聽過這戶人家嗎,有沒有問出這座宅子以前的主人?」
老高:「問過了,但這塊地方几年前一場大火曾經燒了個精光,許多原先的住戶要麼被燒死,要麼都遷走了,只有一個老人還有點印象,說是十數年前,這裡有戶人家姓馮的,後來不知道犯了什麼事,一夜之間官府的人就上門了,家中男丁都被充軍了,女的則病的病,死的死,慘得很,這個宅子也被查封了,他也不敢打聽,後來都說這宅子鬧鬼,也沒人敢去住!」
唐泛皺眉:「具體是十幾年前?」
老高忙道:「他都不記得了,估摸著應該是十三四年前,因為他們說清姿被賣進青樓那年才六歲,她今年十九,可不正好就對上了?」
唐泛沉吟半晌,忽然道:「走,回順天府去!」
老高:「啊?您不看了?」
唐泛:「不用看了,有頭緒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疾步往外走,老高回頭看了看陰暗的屋子和那些牌位,不由打了個寒戰,連忙加快腳步跟出去。
唐泛一回到順天府,立馬就去找十三年前的卷宗。
身在順天府有個好處,作為掌管京畿地區的最高行政機構,不管大大小小所有事件,全部都會分門別類地歸納出來。
唐泛將關注點集中放在十三年前的大案要案上,但很可惜,他翻查了一夜,也沒有找到馮氏一家犯案的資訊。
眼看天將矇矇亮,他這才感覺到眼睛無比酸澀,腦袋也沉甸甸的。
難道自己尋找的方向錯了?
十三年前,正是成化元年,當今皇帝登基那年。
唐泛撐著腦袋努力回想,那一年,發生了什麼事?
父母去世之後,他隻身出外遊學,對於天下大事也都有所瞭解,並不僅僅是那些只會死讀書的書呆子,像馮家這樣全家男丁都被充軍流放的情況,必然是犯了極重的罪,如果不是自己犯案,那就是被連累的。
連累……連坐?
唐泛在白紙上一筆一劃地寫下幾個字。
成化元年,馮。
「大人,」檢校杜疆站在門口稟報,「北鎮撫司隋總旗來了,正在外頭請見。」
唐泛不由露出笑容,坐直了身子:「快請他進來!」
隋州剛踏入這間官所,就看見唐泛在對自己笑得甜蜜。
隋州:「……」
唐泛起身相迎:「廣川啊,有件事要麻煩你幫個忙,我聽說北鎮撫司存有歷年紀事卷宗,是也不是?」
隋州:「不錯。」
唐泛:「可否借我一閱?」
隋州點點頭,又道:「上次東廠起火的事情有眉目了。」
唐泛精神一振:「怎麼說?」
隋州:「當日值守的掌班叫孟岐山,是錦衣衛調撥過去的人手,他家世代為軍戶,父祖都曾在前任應城伯手下當差。」
東廠雖然是宦官掌事,但底下的人不一定都是宦官,還有很多是從錦衣衛這邊借調過去的人,所以隋州想要查點什麼也比較方便。
唐泛沉吟道:「應城伯,應城伯孫氏?」
他忽而眼睛一亮。
隋州點點頭。
唐泛半刻也等不得了,扯住他的衣袖往外走:「快帶我去看看北鎮撫司成化元年的卷宗,我倒是有些思路了!」
北鎮撫司的卷宗果然要比順天府齊全很多,這就是特務部門的好處了,許多順天府那裡一筆帶過的檔案,在北鎮撫司這裡還能夠看到完整的前因後果和一些不為人知的秘辛。
不過此時此刻唐泛自然沒有心思去探尋無關本案的八卦隱秘,他直接就找到成化元年的卷宗,然後抽出來翻看,又將自己找上馮府的事情跟隋州說了一下。
隋州:「你是懷疑馮家跟應城伯也有關係?」
唐泛點點頭:「我有這種想法,但是具體還要找到證據,否則光憑東廠起火那件事,我們很難將其定罪!」
隋州也不廢話,直接低頭就拿起一份卷宗開始翻看。
唐泛一夜沒睡,原本疲倦得很,但是因為隋州一來,又多了一條重大線索,現在反倒精神奕奕起來,他看東西的速度很快,幾乎是一目十行,很快就翻頁。
實際上皇帝在成化元年的前一年就已經登基了,但當時沿用的還是先帝的舊年號,要等到過了年之後才能正式改元,不過就在那一年,依舊發生了很多事情。
土木堡之變後,朝廷元氣大傷,京軍幾乎全軍覆沒,而且還沒少天災,許多積弊終於爆發,光是在那一年,就有起碼四起地方叛亂,雖然最後都被撲滅了,可依舊讓朝廷勞民傷財,不僅如此,白蓮教也趁機作亂,迷惑鄉民,打著神明的旗號跟朝廷作對……
所以那一年的卷宗註定厚厚一疊,足以讓兩人看上大半天。
成化元年正月,大藤峽瑤民候大苟率眾叛亂,先後……
不,不是這樁。
他繼續往下看。
成化元年三月,四川山都掌系苗民叛亂,佔江安、合江諸縣,詔命襄城伯李瑾徵夷,太監劉恆監軍,至六月中……
也不是這樁。
成化元年五月,亂民趙鐸假稱趙王……
也不是這樁。
成化元年三月,荊襄流民劉通、石龍、馮子龍聚烏合之眾,假稱立國,擁眾數十萬,進犯漢中,得全勝,旋即……
唐泛的目光一凝,按在卷宗上的手指倏地頓住。
「廣川,你來看看這個!」
隋州接過去,目光在唐泛指明的地方一掃。「馮子龍?」
唐泛:「正是,你們北鎮撫司可能查到這馮子龍與馮家的關係?」
隋州點點頭:「可以,似馮子龍這樣的亂賊,一般都會有誅連的記錄。」
他很快就找到一份:「有了!馮子龍是荊襄人士,在成化元年時,他剛剛隨同叛亂,還未被朝廷抓住,當時朝廷為了殺雞儆猴,就下令將劉通、石龍、馮子龍三人所有族中男丁都抓起來充軍流放,以此脅迫亂賊投降,京城城南的那一戶馮家,正是馮子龍的不出五服的親族。他們原本是應該流邊的,但正好當時河南境內黃河氾濫,河南的官員上奏請朝廷派人修築河堤,馮家的人正好就在那一撥裡頭。」
唐泛:「具體地點是?」
隋州一字一頓:「河南衛輝府!」
唐泛一震:「先前回春堂那個失蹤了的藥鋪夥計,也正是河南衛輝府的籍貫!」
隋州:「不止如此,前任應城伯駐守的地點,就是河南。」
唐泛輕輕吁了口氣:「這樣一來,所有事情就都連得上了!我們先前猜得沒有錯,殺鄭誠的人有兩撥,一撥就是蕙娘與鄭志,另一撥,想來就是鄭孫氏支使馮清姿了。蕙娘他們未必知道鄭孫氏的作為,鄭孫氏卻知道蕙娘他們的動靜,所以少不了讓那個藥鋪夥計推波助瀾了一把。」
隋州道:「馮家牌位上少了兩個人,一個是馮清姿,另外一個應該就是排行第三的那個男丁,從馮清姿的作為來看,那個男丁應該是還活著,而且受過應城伯的庇護,所以馮清姿才會幫鄭孫氏去殺人,而且在事敗之後不惜自殺來保全鄭孫氏,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弟弟會有人照顧,但如果她把鄭孫氏供出來,自己同樣難逃一死不說,鄭孫氏還會報復她的弟弟。」
他難得一口氣說這麼多話,不過臉上表情卻殊無變化,唐泛有點想笑,卻還是忍住了,認真地點點頭:「不錯,從時間上來看,應該是蕙娘他們下毒在先,但鄭孫氏也許覺得起效太慢了,所以又暗中推了一把。不過這些,現在都還是揣測而已,如果能夠找到馮清姿的弟弟,又或是那個夥計,才算是證明了我們的想法。」
隋州皺眉:「那個藥鋪夥計應該是找不到了,如此無關緊要的人物,只怕早被孫家人滅了口,倒是馮清姿的弟弟,還可以找上一找,鄭孫氏為了挾制她,必然會將她弟弟放在自己看得見,又能讓馮清姿放心的地方。」
唐泛道:「現在可以先瞞著馮清姿已死的訊息,只讓外頭知道人在北鎮撫司這裡,再盯著武安侯府的人,馮清姿不在,有人肯定會擔心她說一些不該說的話,從而露出馬腳。」
隋州嗯了一聲,也不廢話,直接就起身出去吩咐手下做事。
錦衣衛和東廠無孔不入,在京城各處都會暗中安排人手,監視百官,以便在皇帝有需要的時候,可以隨時向他彙報動靜,這也是從永樂就傳下來的老規矩了。
等他折返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唐泛已經趴在桌上睡過去了。
唐泛一夜無眠,方才為了查閱檔案勉強提振起精神,現在一放鬆,立馬就睡著了,
隋州原是想詢問他與案子有關的事情,看見唐泛這樣,倒也不好過去將他拍醒,便在旁邊坐下,將剛才他們兩人翻得亂七八糟的卷宗重新整理好。
他拿著卷宗走向櫃子,視線無意間從唐泛臉上掠過,光線從外頭照進來,暖暖地鋪在他身上,連細微處都纖毫畢露,也更襯得他面色如玉,無一絲瑕疵。
平日裡不覺得,現在藉著光線和角度隨意一看,便不難發現唐泛的睫毛既長又濃密,而且還微微卷翹,只是眼下微微青黛,一看就知道是昨夜睡眠不足。
注視片刻,隋州移開了視線,將卷宗放回原位,上鎖。
老婦人已經足有六十來歲了,滿頭花白,她的年紀和體力明顯不足以支撐她快速地行走,但她仍然竭盡全力,腳下飛快,穿過重重院落,很快便氣喘吁吁,額頭冒汗。
「哎呀,崔嬤嬤,您這是打哪裡來,快擦擦汗罷!」山茶從裡頭掀了簾子走出來,一眼就看見崔嬤嬤的狼狽,連忙從衣襟裡掏出帕子遞過去。
這崔嬤嬤是大少奶奶跟前一等一的紅人,跟著她一道陪嫁過來的,連她這個大丫鬟也得罪不起。
但崔嬤嬤卻彷彿沒有瞧見山茶的示好,直接就問:「大少奶奶起來了沒?」
山茶臉上有點掛不住,但仍笑道:「起來了,剛起來的,您有事的話,且容我進去稟報一聲!」
崔嬤嬤神色露出一點焦躁:「不必了,既然大少奶奶已經醒了,那我就直接進去!」
說罷也不等山茶說話,掀了簾子就進去。
山茶在後頭恨恨一跺腳,也跟了進去。
崔嬤嬤進了裡屋,便瞧見梳妝檯前坐了個年輕婦人在攬鏡自照,身後一個小丫鬟,正捧著她的頭髮慢慢地梳。
「大少奶奶!」崔嬤嬤急急地走過去,氣都未喘勻。
鄭孫氏回過頭,看到崔嬤嬤的樣子,有些訝異,隨即道:「山茶,芍藥,你們都先下去罷。」
兩名婢女雙雙應是,便都退了下去。
崔嬤嬤不是沒有看到山茶臨走前不甘心的眼神,但此時此刻她已經沒有心情去跟一個小丫鬟計較這些爭風吃醋的小事,見兩人離開,還特意走過去將門關上,這才完全不再自己掩飾自己焦急的模樣。
「少奶奶,馮清姿被他們抓走了!」
鄭孫氏拿著梳子的手一頓:「他們是誰?」
崔嬤嬤:「北鎮撫司的人!」
鄭孫氏沉吟不語。
崔嬤嬤急道:「您也知道,錦衣衛的手段最是厲害,也不知道會不會從她嘴裡撬出點什麼來,到時候可就糟糕了!」
鄭孫氏卻比她冷靜多了:「她被抓走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崔嬤嬤:「就在昨日。」
鄭孫氏想了一陣,道:「不要緊,馮氏並不知道她弟弟住在哪裡,盤問她也沒有用,就算馮氏承認跟我們的關係,沒有證據,我們是武安侯府的女眷,他們不可能隨便進來問話的。」
崔嬤嬤臉色雪白,沒有說話。
鄭孫氏從她的表情裡意識到不對,「崔嬤嬤,怎麼了?」
崔嬤嬤慢慢地開口:「大少奶奶,我,我知道這個訊息之後,擔心馮清文那邊有變,就特意繞了遠路,到那間宅子附近去瞅了一眼,不過您放心,我沒有靠近,更沒有進去過……」
鄭孫氏抿緊了唇,臉色也難看起來了:「以錦衣衛的能力,若是跟在你後面,就不難發現那個地方。」
崔嬤嬤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大少奶奶,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自作主張,是我害了您吶!」
鄭孫氏嘆了口氣,將她扶起來:「起來罷,你也是一心一意為我著想,何錯之有?此事本該天衣無縫,誰知最後還是到了如此地步,想來也是我的報應!」
崔嬤嬤憤怒起來:「什麼報應!鄭誠那廝才真正是報應!你也是千嬌百寵的侯府千金,他如何敢這般對你!死得好,就算沒有你,那蕙娘鄭志不也要他的命!」
二人正在裡頭說著話,卻聽見大門忽而被急促地敲著。
「大少奶奶!大少奶奶!」山茶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崔嬤嬤連忙擦乾眼淚站起來,回頭喊:「什麼事!」
「侯爺派人過來,請大少奶奶過去,說有事相詢!」山茶道。
崔嬤嬤的臉色完全變了:「大少奶奶,侯爺是不是發現了……?」
相比之下,鄭孫氏倒有種破罐子破摔的冷靜,她迴轉過身,對著鏡子撫了撫髮鬢,現在要為鄭誠服孝,所以屋裡人穿的都是孝服,打扮也都很素淨,但鄭孫氏卻從妝臺上拿出一根寶石簪子簪到頭上,又問崔嬤嬤:「還齊整嗎?」
崔嬤嬤愣愣地瞧著她。
鄭孫氏微微一笑,似乎也並不在乎對方的答案,她站了起來,對崔嬤嬤說:「把門開啟罷。」
崔嬤嬤回過神來,撲上去抱住她的大腿:「不可以,您別去,別去!聽我說,這事兒就讓我一個人擔著,我跟他們說是我做的,您什麼都別說!」
鄭孫氏將她扶起來:「別說了,你就留在屋子裡,哪也別去,這事我來應付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