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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西廠汪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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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吊和被勒死的屍體是不一樣的,後者的脖子後面會出現交叉的繩勒痕跡,而且但凡是被勒死的人,死前肯定會有過劇烈掙扎,就算脖子上沒有被指甲抓破的痕跡,身上肯定也會有其它掙扎撞傷的淤痕,這點早在北宋的《洗冤集錄》裡就說得明明白白了。

以一個普通仵作的水平,要辨別是自殺還是勒死不難,熟讀《洗冤錄》就可以了。

對於這個結果,唐泛並不是很意外,因為在他看來,李家太太張氏是個和善人,性格無害,這種性格的人一般忍耐順從,將世俗禮教視如常事,並且下意識去遵守。在將那個美貌婦人帶回來之前,李漫就已經有兩個妾室了,也沒見張氏對她們怎麼樣,她就算憤怒傷心,也不可能因為這件事就跑去上吊自殺。

換了性情激烈極端一點的,倒是有可能,又或者像鄭孫氏那種,直接對丈夫下手。

所以張氏自殺的可能性就不是很大了。

既然不是自殺,那麼就要找尋兇手,這件事也再由不得李家人自己作主了。

唐泛就住在李家隔壁,於情於理都要過去看看。

不過這次他沒有像早上那樣孤身過去,而是點了衙門裡老王等幾個衙役,連同檢校杜疆,與自己一道前往。

張氏的屍身就停放在李家廳堂正中,宛平縣的縣丞和主簿俱在,旁邊還有縣裡的仵作。

宛平縣直屬順天府,他們也是認識唐泛的,見唐泛過來,便都齊齊迎上來見禮。

唐泛問:「二位不必多禮,事情進展如何?」

宛平縣丞道:「李家人都說那天晚上沒有看見可疑的人進入他們主母的房間,只有那兩名婢女是在外頭守夜的,如今我們已經將她們抓了起來,大人可要問問?」

唐泛道:「她們呢?」

宛平縣丞讓人將兩人押過來,阿春與阿夏俱是柔弱女子,身後有人看著,也用不著捆綁,只是她們神色萎靡不振,比早上看到時還要差。

宛平縣丞將自己盤問的內容簡單說了一下,其實同樣的內容,唐泛早就問過一遍,此時聽來也沒什麼新意。

李漫冷眼旁觀半天,終於忍不住上前,憤然道:「唐大人這般逞官威,將我家弄得一團混亂,心中可是得意得很?既然查不出什麼,何不讓我等先為拙荊操辦喪事,也好讓她早日入土為安!」

宛平縣丞喝道:「小民休得無禮,如今既然出了命案,就不再是你家的事情,張氏的屍身當由官府接管,直到真相大白為止!」

李漫冷笑:「內人慘遭橫死,我亦悲痛萬分,只是攔著不讓辦喪事又是怎麼回事!諸位大人這是欺我李家無人不成,想我祖父也曾為三品侍郎,朝中如今仍有一二故舊前輩,若是我因此告上去,只怕諸位大人就要吃不完兜著走了!」

宛平縣丞和主簿都為一個商人敢威脅他們感到不滿,但他們又拿捏不定李漫所說是真是假,是以全都望向唐泛,畢竟三人之中,唐泛官職最高,自然要唯他馬首是瞻。

唐泛呵呵一笑:「不知你說的故舊前輩是哪位大人,不妨說來聽聽,說不定本官恰好也認識呢!」

李漫頓了頓,又軟下語調相求:「大人,小人並非故意鬧事,只是如今天氣炎熱,屍身存放不易,內人幫我操持家務數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查案是大人們的事,與小人無關,我只是希望她能早日入土為安,免得九泉之下還死不瞑目,死者為大,這也是應有之義,幾位大人想必也能體諒罷?」

未等唐泛應聲,他又道:「小人有內情通稟,還請唐大人借一步說話。」

李漫殷殷期盼地看著唐泛,後者點點頭:「可以,帶路罷。」

李漫將唐泛帶到隔壁內室,二話不說,撲通一聲直接跪了下來!

「關於拙荊身死,其實別有隱情,此處有狀紙呈上,請大人一閱!」

他雙手呈上疊好的紙張。

唐泛接過來,卻覺得手中沉甸甸的,再開啟一看,層層疊疊的白紙中間,竟然夾著十數張匯通號的銀票,有些一百兩,有些五十兩,這總數合起來起碼也有兩千兩左右了。

要知道此時一兩銀子便可購買兩石多的大米,兩千兩就相當於可以買四千多石的大米,而像六部尚書那樣的正二品官員,每個月也就六十一石。

但有窮人就有富人,對於李漫這種還算成功的商人來說,兩千兩並不是無法負擔的數字,之前馮清姿想要贖身,就得要五千兩,歡意樓的老鴇並不是獅子大開口,對真正的富人而言,五千兩也是小意思。

不過相對於俸祿很低的朝廷命官,這兩千多兩實在是一個天大的數目。

唐泛拿著銀票,似笑非笑:「怎麼,你這是要行賄?」

「豈敢豈敢!」李漫忙拱手道,「我聽老李說,李家多年來蒙唐大人照顧,在下感激涕零,無以為報,所以小小意思,不成敬意,還望大人笑納。」

唐泛掂了掂銀票:「你是希望這個案子不要再查下去?」

李漫苦笑道:「拙荊的死,在下同樣傷心欲絕,大人要查案,在下自然不敢相攔,只是希望我們一家能過上幾天安生日子,若是幾位大人三天兩頭地上門,不光喪事辦不成,只怕那些下人也都心中惶惶,無心做事了!」

唐泛點點頭,將銀票納入懷中:「你的意思,本官明白了。」

說罷轉身當先走了出去。

李漫見他收下銀票,自然知道事情這是成了,不由大喜,連忙跟了上去。

卻說唐泛二人回到廳堂,宛平縣丞與主簿俱都迎了上來,詢問他的意見:「大人,這案子查還是不查?」

唐泛奇怪地反問:「查呀,為何不查?連兇手都有了,你們打算任憑真兇逍遙法外不成?」

宛平縣丞與主簿二人皆大吃一驚:「真兇在何處?」

唐泛指著李漫道:「這不就是真兇嗎?」

沒等李漫說話,他又喝道:「來人,將他綁起來!」

他自己從順天府帶了人,倒也不勞煩宛平縣丞他們動手,老王他們聽得唐泛號令,當即就應諾一聲,大步上前,將李漫雙手往後一拽,繩子一繞牢牢捆了起來。

「你!你怎敢冤枉好人,草菅人命,我要告你!我要去告你!」李漫完全沒想到唐泛說翻臉就翻臉,他又驚又怒,拼命掙扎起來。

唐泛挑眉:「冤枉好人?未必罷,你連發妻都下得了手,怎麼還叫好人呢?若是不服,倒也無妨,稍安勿躁,且由我為你一一道來。」

他轉頭問阿春:「那日我交給你的玉石耳墜可還在?」

阿春道:「在的,我將其放回太太的妝奩盒了。」

唐泛:「你去拿出來。」

阿春應是,起身去將整個妝奩盒捧過來:「唐大人,就在最後一個格子裡。」

唐泛開啟最後一格,果然發現裡頭的蓮花玉石耳墜。

他示意阿春放下盒子,又從懷中摸出一隻一模一樣的耳墜。

阿春驚呼一聲:「大人找到了另外一隻?」

唐泛點點頭,將那玉石耳墜舉高:「這另外一枚墜子,是在你們太太房間的床底下找到的。」

唐泛問:「平日裡,你等在你們太太的屋裡,可曾追逐嬉戲?」

阿春道:「自然是不曾的,太太雖然心善,可畢竟主僕有別,規矩擺在那裡,我等不可能放肆。」

唐泛又問:「那你們太太平時睡覺時可會有手舞足蹈或者起來夜遊的習慣。」

阿春回道:「那就更不曾了,太太睡相再好不過,有時候一整夜連翻身都不曾的。」

唐泛道:「我再問你,先前你說,半夜時,你曾經進過屋子去關窗,是也不是?」

阿春道:「是的。」

唐泛問:「當時你進過裡屋去嗎?」

阿春道:「沒有,當時我只在外頭關窗,裡屋是阿夏去檢視的。」

唐泛又問阿夏:「那麼你進裡屋的時候,可曾見過什麼異狀?」

阿夏道:「沒,沒有,當時太太背對著我,身上蓋著被子,看上去睡得很沉,我便沒有走近去看,生怕驚動了她。」

唐泛問:「你可曾往床底下看一眼?」

阿夏搖搖頭:「床上有床單蓋著,一般只有在打掃的時候才會掀開去清掃床底。」

唐泛道:「一個女人在自己的閨房裡睡覺,又是睡相極好,便是不小心將墜子遺落在枕頭邊,又如何會無端端掉到床底深處去?那就只有一個解釋,你們太太這對耳環,並不是自己不小心遺落的,而是被人勒住脖子的過程中,因為劇烈掙扎,以致墜子從耳朵上甩脫出來,掉到地上,又被兇手不小心踢到床底下去!」

阿春面色發白:「難道那兇手,當時就在床底下?」

唐泛:「不,你們進去關窗的時候,兇手正好跳窗逃走,如果我沒有猜錯,你當時只顧著往窗外遠處看,卻忘了瞧一瞧窗戶下面的樹叢?」

阿春道:「是,是,當時我就往花園裡瞅了一眼,又聽見貓叫,便以為是先前忘了關窗,導致野貓跑進來……」

李漫大喊起來:「我與拙荊夫妻數十載,鶼鰈情深,她賢良淑德,我為何要殺她?!你這庸官,就憑著這些子虛烏有的猜測,就隨口斷定我是兇手,我定要上告刑部與大理寺伸冤,你莫要欺我李家無人!」

唐泛淡淡道:「你雖與張氏數十載夫妻,原本確實鶼鰈情深,只因時過境遷,由濃轉淡,便開始後悔當年為她散盡家財,放棄科舉前程,娶了這麼一個不會生養的妻子,又有年輕美貌的妾室從旁慫恿,本想著將她休了,另娶新人。可是因為張氏孃家有人做官,你生怕休妻不成,反倒跟張家結仇,於是一不做二不休,惡念頓生,直接先下手為強,將她殺死,是也不是?」

李漫冷笑道:「不是!當然不是!你血口噴人!張氏死的時候,我明明身在外地,今日才趕回來,既然不在,如何殺人?」

唐泛冷冷看著他:「有膽子做,就不要沒膽子承認,你還不知道嗎,你右腳的鞋底已經暴露了你。」

他這一說,引得所有人都不由望向李漫的鞋子,連他自己也不由自主低頭往下看。

老王彎下腰,直接將李漫右腳的鞋子脫了下來,遞給唐泛。

唐泛將鞋子翻過來:「你說對了一點,你確實是從外地回來的,只不過不是今天才趕回來,應該提前了幾天,為的就是製造不在場證據,藉以躲過殺妻的嫌疑,但這雙鞋子卻出賣了你。」

沒等李漫說話,他又道:「你生怕偷潛回家殺人時留下痕跡或腳印,特意事先將鞋子擦得乾乾淨淨,可惜這樣反而不對!千里迢迢趕路,鞋底本該骯髒不已,你的卻為什麼會幹乾淨淨呢?難道說你趕了那麼多天路,好不容易回到家,卻不急著回家,反倒先找個地方擦鞋子嗎?!」

唐泛微微一哂:「還有,你跳窗逃跑時,不慎弄出聲音,又擔心阿春她們進去察看被發現,情急之下跳窗,結果鞋後跟在窗臺的牆壁上狠狠摩擦了一下,我已去看過那道痕跡,跟你鞋子上這一處磨損,正好是一模一樣的!」

他將鞋子往地上一扔,人往椅子上一坐,指著張氏的棺槨道:「說罷!當著你髮妻的面,說說你為何要這麼做。她嫁與你數十載,就算不能生養,可也已經極盡賢淑之能事,不僅為你操持家務,也不禁你納妾生子,對庶子視如己出,雖說世俗對女子約束甚多,可世間真正能做到如你妻子那份上的少之又少!」

唐泛臉色一沉,厲聲道:「你到底有什麼不滿足的,竟要到了殺妻的地步?!你還是人嗎!」

李漫木然著臉,半晌,終於開口:「你以為我想嗎?她嫁與我的時候,兩人年紀相仿,舉案齊眉,是旁人羨都羨不來的好姻緣。她孃家遭難,需要一大筆銀錢,她家中兄弟姐妹三人,卻無一人能靠得上,當時我還在寒窗苦讀,家中積蓄皆是祖產,為了幫她孃家度過難關,我咬咬牙變賣了家產,將錢給了她,我自己則不得不為此放棄了科舉,將剩下的積蓄用作本錢,改為經商,這才令家境漸漸好轉。此時,我二人已經成親十載,卻仍然膝下無子,在我的再三要求下,張氏才鬆口同意納妾,如今李麟便是這麼來的。我外出經商,時常需要與人交際應酬,張氏卻目不識丁,沒法跟著我出門,她看上去賢惠,實際上給我納的那兩門妾室,不是貌若無鹽,就是和她一樣不諳文字,唯獨我現在的妾室陳氏,溫柔賢惠不說,又長袖善舞,在我忙於經商之時,還能幫我與官商女眷交際應酬,近來有幾筆大買賣,都少不了她的功勞。」

他說到陳氏,眾人便都望向之前跟著李漫一道過來的美貌婦人,唐泛見那婦人眉目精明,又聽李漫說她對自己助益甚大,就知道這女人不是什麼易與之輩,只是李漫被揭穿是兇手之後,她就有意無意地保持低調,彷彿想將自己融入背景一般。

此時聽得李漫這樣說,陳氏盈盈跪了下來,抬袖拭淚:「妾何德何能,得相公這般厚愛,實在羞愧,你若是不在了,妾獨活又有何用啊!」

她唱作俱佳,催人淚下,唐泛卻面無表情,看也不看她一眼。

李漫彷彿沒有聽到陳氏的話,他的心思都沉浸在回憶裡了,頓了頓,便接著說下去:「我本來也沒想過殺她的……很久之前,我便向張氏提出和離,又願意貼補家產給她,可張氏並不願意,後來我又提出將一半家財送與她,讓她晚年無憂,可這樣她仍舊不肯和離,說是讓我不要忘了當初的誓言。如是幾次,我實在沒有法子!」

他的面色有些猙獰起來:「她明明什麼都不會,又不能幫到我,比她貌美能幹的女人比比皆是,當年為了她,我已經散盡家財,對她也算仁至義盡了,既然不能生兒育女,又何苦霸佔著正妻的位置?我自然忍無可忍,不是我欠了她,而是她欠了我!是她欠了我!」

廳中一片靜寂,所有人吃驚地望著李漫,尤其是李家的人。

李漫雖然很少歸家,可他在人前,與妻子張氏向來都是相敬如賓的,對下人也並不苛刻,李家上下對他都很尊敬。

但誰也不知道,在李漫平和仁善的外表下面,竟然潛藏著這樣一頭野獸!

李家少爺李麟更是完全驚呆了,他望著父親,喃喃道:「父親,為什麼你要這麼做?」

唐泛冷聲道:「你非是覺得她幫不到你,更不是因為她不能生養,而是在你心中,那些往事就一直耿耿於懷,你怨她孃家拖累了你,害你付出那麼多!當年你們還年輕,情到濃時,就覺得這些付出是可以接受的,可等到年紀一天天增大,你在商海里摸爬滾打,看遍人心,知道士農工商,還是唯有讀書人清貴,就漸漸後悔自己當年的選擇,這種後悔一天天堆積,在你心中變成心魔,只要有外因稍稍撩撥,這心魔就會迫不及待出來為害!現在你說的所有理由,只不過是在為你犯下的錯事尋找藉口!」

「你早年固然付出良多,可這麼多年來,張氏為你操持家務,又幫你照顧兒子,就算欠了你,也早就還清了!你想休了她,她不肯又有什麼錯?她犯了七出裡哪一條?你以為就算是和離,女子就不用遭遇白眼了嗎?你貼補家財又如何,這麼多年來,她對你的深情厚意,難道是銀錢可以衡量的嗎?」

李漫冷笑:「你不懂,你不懂!我祖上也曾是三品侍郎,何其風光,就因為我放棄科舉,改投商道,便處處遭人白眼,李家有今日,是我費盡多少心血才重新賺回來的,她什麼都不必做,就在家中安享富貴,我不甘心,我不甘心!當年若是我也能參加科舉,今日只怕早就玉帶纏腰了,你們這些芝麻小官,也要在我面前折腰的!」

饒是唐大人修養再好,聽了這番話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張氏孃家發生變故那年你已經年紀不小了罷,就算你五歲啟蒙好了,也就是說你整整讀了十幾二十年的書,竟然連個秀才都沒考上,就算再給你二十年,估計你也考不出個花樣來。醒醒罷,就你這品行還想當我上官?我怕你有命當官,沒命享福!」

李漫呵呵冷笑:「我自然知道,你們這些朝廷命官,永遠就是這麼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明明伸手拿錢,還非要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面孔,虛偽透頂,令人作嘔!」

唐泛沒有急著讓人將他押回去:「你提前回來殺妻,又不欲令人知道,必是要有人裡應外合,幫你遣開那些下人。按理說,李家有內外宅之分,你若從前門進來,必是要經過外宅與內宅,又要瞞人耳目,麻煩之極,但如果從後門進來就省事多了,後門連著花園,花園前便是張氏的屋子,對方只需要幫你看著,並且以不要驚擾了太太休息為名,讓人當夜不要在後花園處徘徊即可。這個人是誰?」

李漫沒有回答,唐泛也沒有讓他回答的意思,他的目光從神色不一的李家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某人身上。

「阿夏。」

阿夏愕然抬首。

唐泛深深地注視她:「李家太太對你何止不薄,簡直可以稱得上仁至義盡了,可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阿夏連連搖頭:「沒有,我沒有……」

「還敢說你沒有!」唐泛凌厲道:「當夜你原本身體不適,阿春已經說了要代你守夜,你卻堅持不肯,還要帶病與她一道守夜,此其一!」

「其二,你們太太屋裡有異響,你與阿春二人進屋檢視,阿春沒有進裡屋,只有你進去了,然而你進去之後非但沒有上前檢視,反倒只在門口看了一眼,而且還阻止了阿春進去,當時李家太太已經遇害,你生怕阿春進去之後發現異狀,不是心裡有鬼是什麼?說!」

李漫在確鑿的證據面前尚且無可抵賴,更何況是阿夏這種沒有經歷過什麼世面的女子,唐泛那個「說」字一齣,她當即就崩潰了:「我沒有!我沒有!是老爺威脅我!我是被逼的!我沒有殺太太!」

唐泛:「他威脅了你什麼?」

阿夏捂著臉泣道:「那日我身體不適,出外看病抓藥,結果就遇上了老爺,他將我誘騙到一處地方,然後,然後便對我……又跟我說,如今我已經是他的人了,如果不聽從他的話,他就要回告訴太太,說我勾引他,讓太太將我發賣了!他想讓我下手殺太太,我不肯,他就讓我幫他把風,幫他遣走李家的下人,說要親自動手,我,我實在是沒有辦法……當日你為何不答應太太要下我,如果當時你將我要走了,後面那些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唐泛的嘴角平日裡都是微微揚起,帶著溫暖的笑意,見者如沐春風,然而一旦他面無表情的時候,卻別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人總喜歡為自己犯錯尋找各種逼不得已的藉口,你家太太平日對你如何,難道你還不瞭解她的為人嗎,僅僅因為李漫玷汙了你的清白,你便幫著他行兇,你敢當著你家太太的面,說一聲問心無愧麼!」

阿夏痛哭失聲:「太太,我對不住您,我對不住您!」

唐泛不再理她,轉頭對宛平縣丞等人道:「這樁案子本該由宛平縣受理,如今我越俎代庖,錢縣丞不會怪我罷?」

宛平縣丞忙道:「不會不會!大人斷案如神,下官欽佩之極!」

唐泛:「那接下來就勞煩二位接手了。」

宛平縣丞:「這是下官分內之職!」

唐泛:「老王,將李漫與阿夏交與錢縣丞他們。」

老王應聲,將阿夏押了起來,交由錢縣丞帶來的衙役。

唐泛又道:「錢縣丞,這阿夏雖然有從犯之嫌,但畢竟未親手參與殺人,又已經交代了罪行,一切審問當以國律為準,還請不要私下用刑才是。」

阿夏停了哭聲,怔怔地看著他,眉間悽苦,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興許是感嘆自己命苦,沒有福氣跟著唐泛,又也許是後悔自己不應該一時鬼迷心竅受了李漫的要挾,就幫他做下這等錯事。

然而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唐泛轉頭看向李府管家:「老李,你過來。」

「唐大人。」老李神色慘淡,他對李家忠心耿耿,卻沒想到自家老爺殺了太太,這個突如其來的打擊實在太大,以至於他的腰一下子彎了不少。

唐泛從懷中掏出一疊白紙:「這裡頭有兩千兩銀票,方才你們老爺叫我叫入內室,給了我這疊東西,想讓我不再追查下去,這些銀錢你拿著,回頭好生照顧你們家少爺罷。」

老李接過,垂淚道:「多謝唐大人,您對我們李家的大恩大德,小的沒齒難忘!」

李漫漠然道:「拿著我李家的錢作人情,唐大人倒是好算計啊!」

唐泛笑眯眯:「你行賄不成便惱羞成怒了麼,還是趕緊閉嘴罷,殺人者當誅,如今李家的錢也與你無關了,那都是你兒子的了。」

李漫被他氣得滿臉通紅,兩道怨恨的眼光幾乎要在唐泛身上灼出洞來,陰聲道:「我不會死的,你別高興得太早!」

唐泛對宛平縣丞道:「這般態度惡劣的嫌犯,在這裡咆哮朝廷命官,似乎不妥罷?」

宛平縣丞如夢初醒,連忙揮揮手,讓人將李漫和阿夏押回去。

唐泛等人將要離開之際,老李叫住了他:「唐大人,家門不幸,如今老爺這樣,太太又過世了,家中餘下少爺一人,兩位姨太太也是未曾主過事的,群龍無首,小的唐突,想求大人幫忙拿個章程。」

唐泛看了呆若木雞的李麟一眼:「你們老爺或太太家中,若還有什麼靠得住的遠親,可以請過來幫忙主持一下,如今你家少爺也算半大少年了,他往後總要挑起這個家的,凡事也可與他商量著去辦。」

老李連連點頭:「唐大人說得是!」

出了李府大人,唐泛叫住宛平縣丞,似笑非笑:「此案並不複雜,以錢縣丞的聰明才智,未必斷不出來,卻為何非要將我叫過來,難道別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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