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夢到他生母,在荷花池子旁給他織坎肩兒,就差最後一個滾邊兒了,毛衣突然就掉進了池子裡。顧海一個猛子扎到了池子底下,想把那件沒織完的坎肩兒撈上來,結果腿陷進了淤泥裡,冷啊!刺骨的冷!顧海想爬爬不上來,想叫叫不出來。
後來白洛因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了,一個勁地朝顧海喊:你抓住我的手,你抓住我的手……就這麼慢悠悠的,飄到了河岸上。
醒過來的時候,金璐璐正在打電話。
顧海發現,他和金璐璐的手是拉在一起的。
「爸,我今天不回去了,我有事嘛,好啦,真有事,上次中秋節,您不是也在外地出差麼?許您出差,就不許我開個小差啊?哪有啊……我沒到處瘋……」
等金璐璐打完電話,顧海已經下床了。
「你起來了?」金璐璐笑著看向顧海,「我爸剛才讓我回去,我沒應他。」
「你回去吧,我就勢去看看我姨姐。」
「不行!」金璐璐立刻起身抗議,「咱們都說好了今天一塊過節的,你又要撒丫子顛了?!我告訴你,今個誰也沒想把咱倆其中一個支開,我就要和你在一塊。」
中午兩個人一起吃飯,下午去看了場電影。
散場的時候,顧海說他要去衛生間。
等了足足十分鐘,都沒見顧海出來。金璐璐有些急了,差點兒闖進男廁所撈人。後來手機響了,是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璐璐,你打個車回家吧!我得回北京了。」
「你……你耍我!」金璐璐在空蕩蕩的影院裡面怒喊了一聲,「你不是人!」
「我得回去看看我媽,我不想讓她一個人。」
金璐璐僵持了幾秒鐘,無力地垂下了手。
……
白洛因朝白奶奶的碗裡夾了一個肉絲卷,「奶奶,再吃一個。」
白奶奶咬了一小口,殘留的幾顆牙小心翼翼地嚼著,醬汁順著牙縫留到嘴外邊了,白洛因拿起手絹給白奶奶擦嘴。
「¥@%#@%……呢?」
白奶奶烏魯魯說了一大堆,白洛因愣是一個字沒聽懂。
「媽,您先把嘴裡的飯嚥下去再說話,本來就說不好……」白漢旗抱怨了一句。
白奶奶瞪了白漢旗一眼,嘴裡的東西嚼吧嚼吧就嚥了,然後一臉急迫地朝白洛因問:「小洋呢?小洋呢?」
「小羊?」白洛因一愣,「奶奶,咱家多少年沒養過羊了啊?!」
「不是……」白奶奶急得嘴皮子更不利索了,「就……就……水……大水……」
白漢旗倒了一杯水遞給白奶奶,「媽,您是要喝水不?」
白奶奶搖頭,急得眼角都是褶兒。
「就那誰……大個……大喝……」
白洛因聽明白了,「奶奶,你說的是顧海吧?」
「嘚……嘚……」白奶奶不住地點頭。
白洛因的筷子在碗裡戳了戳,心裡冷哼了一聲,不就是個蹭飯的麼?不就一天沒來麼?至於個個都惦記著他麼?
八點多鐘,月亮正圓,白洛因提著一盒月餅,敲了大雜院旁邊那老兩口的門。
老爺子哼哧哼哧地走出來開門,瞧見白洛因,眼睛裡透出笑模樣。
「舅爺,我給您送點兒月餅來。」
老爺子高興得不知道怎麼表達好了,「還是我們因子會疼人啊!知道來看看舅爺,快快快,進來坐會兒。」
「都這麼晚了,我就不坐了,我還得給我同學送車呢。」
「送什麼車啊?」
「就這輛腳踏車,您忘了?我同學上次從您這院兒裡推出去的。」
老爺子盯著腳踏車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想起來了,手指著腳踏車大聲說:「就是那個傻子是吧?」
「……」
白洛因滯楞了半晌,不知是玩笑還是憎恨的語氣說了句。
「對,就是那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