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海在後面喊了一句。
白洛因沒有任何反應,疾走的背影中帶著無法遏制的憤怒和不甘,他沒法接受這個現實,顧海的家境怎麼好都可以,他爸是總書記白洛因都沒意見,可他為什麼要是顧威霆的兒子?那是他最不齒的一個家庭,為什麼顧海要是那個家庭的一份子?
「白洛因!」顧海在後面大吼了一聲。
白洛因依舊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顧海幾大步追了過來,一把攥住白洛因的胳膊。
「你沒聽到我在喊你麼?」
兩個人站在空空的街道上,第一次用這種眼神看著彼此。
「我聽到了。」
「那為什麼不理我?」
白洛因覺得無話可說,轉身又要走,結果被顧海強行攔截住。
「滾!」白洛因吼了一聲。
這一聲「滾」和之前罵過的無數聲「滾」都不是一個情緒,顧海的心被這個字擰成了麻花。
「你讓我滾?你憑什麼讓我滾?」顧海搖晃著白洛因的肩膀。
白洛因死死揪住顧海的脖領,「你丫個騙子!」
「我騙你什麼了?」顧海怒不可遏,「我*也是今兒才知道的,你沒聽到姜圓的語氣麼?我根本不知道她是你媽,我騙你什麼了?」
你騙我感情了……顧海大喘著氣,赤紅著雙目瞪著白洛因,他的心裡只有一塊地方是完好無損的,那是獨屬於白洛因的,現在卻又亟待破裂。
白洛因又走了。
顧海窮追不捨,兩個人一直追到家門口。
白洛因開門又要關門,顧海一腳踹開了門,巨大門響聲震得旁邊的棗樹都在搖晃。
「白洛因,你想怎麼著?」
顧海一把將白洛因抵在院牆上,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我對你不好麼?你覺得受委屈的只有你一個麼?我告訴你,你媽和我爸偷情這麼多年,我媽死得不明不白!該翻臉的是我,該說‘滾’的是我才對!」
白洛因腦門上的青筋一直在跳動,被顧海扼住的脖子開始漫出痛心疾首的暗紅。
「對……你說的都對,那你幹嘛不走?你走了,咱倆都痛快!」
「你說我什麼不走?」顧海聲嘶力竭,「我*要是捨得離開你,我能犯賤不走麼?我對你媽有再大的仇恨,也抵不過我對你感情的千分之一!白洛因,你恨我爸我不攔著你,可你為什麼要牽連到我的身上?你不覺得你這樣很殘忍麼?」
白洛因攥住顧海的手,一點一點地從自己的身上抽離。
「顧海,我對你沒恨,對你們家人都沒恨。只不過,我沒法接受你,接受你們全家。因為我也有家人,你的家庭是我家人心中的一個痛,我的家人都沒法繞開這個痛。你爸可以不在乎我媽的過去,因為他沒有受過傷害,可我爸不成……」
顧海的心一點點墜入深淵。
「你的意思,我非走不可了?」
白洛因轉過身,「我去幫你收拾東西。」
「白洛因,你就這麼狠?」
白洛因從來都不覺得,從門口到屋子裡的這條路,竟然有這麼長。
顧海的聲音平靜下來了,靜得有些令人髮指。
「東西不用收拾了,我不要了。回頭幫我和鄒嬸說一句,祝她開業大吉!」
門口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白洛因覺得,生活被活生生地拆掉了一大半。
顧海走在這條熟悉的路上,看著車輪軋過的一個個記憶中的烙印,心如刀絞。昨天,他和金璐璐分手,都不曾有現在這種感覺,*裸的疼痛從心口窩開始撕裂蔓延,遍及全身,連毛孔都在叫囂著痛苦……白洛因從房間裡出來,白奶奶正在彎腰倒水。
「晚上吃耗子!」白奶奶興奮地喊了一聲。
白爺爺在一旁笑得不住咳嗽。
白洛因卻半點兒表情都沒有。
白奶奶把水桶放好,笨拙的身軀挪動到白洛因面前,興沖沖地說道:「我和你大爺(爺爺)包了兩桶耗子(餃子),晚上咱們煮耗子吃,大海最愛吃!」
自從顧海做了白奶奶的翻譯,他就成了白奶奶再也沒有喊錯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