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海的心就像是沙袋,那兩條簡訊就像某個人的兩個拳頭,正在瘋狂地對他發起攻擊。每一分鐘就是一種超越自我的歷練,顧海沒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著,脊背繃得如同一塊鐵板,上下嘴唇微微開闔……一切的跡象都在出賣他的心情,焦躁不安,六神無主。
這種僵局很快在電話響起的那一瞬間打破。
顧洋拿起手機,朝螢幕看了兩眼。
「因子……貌似是你小哥哥來的電話。要不,我幫你掛了吧?」
顧海如同野豹衝出山林一樣撲到顧洋的腿上,搶過他把著的手機,緊著步子回了自己的臥室,咣噹一下撞上門,將二人之間的基情演繹得淋漓盡致。
白洛因發了兩條簡訊,顧海都沒回,緊接著又打了這麼一個電話,等了許久那邊才接,而且接通之後一句話都不說,連個「喂」字都沒有。
白洛因到了嘴邊的話也有點兒噎住了。
兩個人沉默了良久,還是顧海先開的口,語氣有些冷硬。
「幹什麼?」
白洛因站在棗樹底下,看著晃著尾巴的阿郎問道:「記者是不是你找的?」
顧海冷哼一聲,「不是我。」
「真不是你?」
「你都沒把事兒告訴我,我憑什麼給你聯絡記者?」顧海的語氣刁鑽刻薄,「你不是挺能個的麼?自己發帖,找人頂貼,弄個小團伙炒作,版面上到處都掛著你們的傑作。媒體去找你們也是應該的啊,和我有什麼關係?」
白洛因聽出來了,這廝又抽了。
他就是典型的鋼鐵一樣的身軀,豆腐腦一樣的內心。
得了,誰讓他是你弟弟呢,你就讓他一次。
「我不告訴你,是因為你的身份太特殊,我不想讓你摻合到這種事兒裡面,我想讓你低調。我不希望這麼一件小事兒,給你帶來負面影響。」
「我低調?那你就該高調麼?咱們兩個人的身份有什麼區別?你媽不是我媽麼?我爸不是你爸麼?」
白洛因沉默了半晌,淡淡回道:「我媽是你嬸兒,我爸是你叔。」
顧海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我們都沒有認可現在的這種身份,不是麼?」
顧海無言以對。
「我覺得,我有能力獨立解決這個問題。」
顧海的聲音隔著手機傳過來,削弱了幾分銳度,卻能聽到裡面細膩的小情緒。
「我從沒懷疑過你的能力,我承認有時候你比我還睿智,比我還冷靜,比我應對能力強。可你也不該瞞著我吧?就連尤其和楊猛兩個人都能參與到你的小計劃裡面,為什麼唯獨把我撇在外邊?難道我就不能幫你看看帖子,難道我就不能幫你聯絡版主,難道在你眼裡,我就是一個只會仗著我爹為虎作倀的官二代麼?」
「知道我為什麼找我表姐麼?因為我尊重你,我不想讓你的辛苦白白浪費!我要真想用那種方式插手這件事,孟建志早就沒了,還用等到現在麼?白洛因,你現在和我平起平坐了,你去找你媽或是我爸,任何一個人都可以解決這件事。為什麼你不去?為什麼你覺得自己可以獨立解決,卻認為我一定要用那種方式?」
「你自始至終都在我和你之間挖了一道鴻溝,這道鴻溝,還跨得過去麼?」
這一次,輪到白洛因沉默了,一直到顧海那邊的手機結束通話。
白洛因從屋子裡走出來,白漢旗正在院子裡逗鄒嬸的孩子玩。
「爸。」
白漢旗站起身,靜靜地看著白洛因,眼神里帶著濃濃的感動和欣慰。
「兒子,你長大了,能拿得起事兒了,爸老了,已經不如你了。」
白洛因淡淡一笑,「爸,結婚吧。」
白漢旗的眼神瞬間在白洛因的臉上定住,大腦彷彿停止了運轉。
「結婚吧。」白洛因又說了一句。
白漢旗的眼睛裡突然蒙起了一層水霧。
「兒子,爸對不起你,爸讓你跟著我過了十多年的苦日子。」
「咱們爺倆兒,沒有誰對不起誰,我也拖累了您十多年,您也該有一份新生活了。」
白漢旗突然間緊緊摟住白洛因。
「因子,無論到了什麼時候,爸這輩子最愛的人都是你,任何人都沒法和你比。」
白洛因掩蓋住了眸底的痛楚,拍著白漢旗的肩膀,用一副調侃的口氣說:「您也甭矯情了,說到底是我嫌您了,您這一結婚,我也就徹底自由了,日子想怎麼過怎麼過,我也該有我的新生活了。」
一顆滾燙的淚珠,像是十幾年的陳釀,悄然地從白漢旗的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