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陷入僵局,好一會兒,顧海才靜靜開口說道:「顧洋,我始終覺得,厚道是做人之本,你厚道就不怕有人比你更厚道,但是你陰險就總會擔心有人比你更陰險,你好自為之!」
顧海出門之後,顧洋的拳頭狠狠砸向桌面,心裡翻江倒海的。還有臉和我談厚道?我顧洋對誰不夠厚道?你除了對白洛因、對你自個厚道,你對誰厚道過?
白洛因剛回部隊就狠狠挨批了,先是教導員對其苦口婆心地教育一番,後來這事不知怎麼就傳到了師長的耳朵裡,第二天晚上九點多,白洛因還被師長請了過去,一站就是仨鐘頭。主動承認了錯誤之後,還被要求寫五千字檢討,第二天一早必須交過去。
白洛因一直忙乎到凌晨三點,才寫了三千字不到,眼皮沉重地垂了下來,腦袋耷拉著,沒一會兒便磕到了桌面上。白洛因起身朝門外走去,打算吹吹冷風清醒清醒。
軍區大院內一片寂靜,有幾盞孤燈在眼前閃動了一陣,終於和夜色融為一體。
自從來了部隊,白洛因沒少熬夜,但是為了寫檢討熬夜,還是第一次。
怎麼一時衝動就動手了呢?
暢快過後,白洛因對自個的所作所為感到費解。
「先是告訴我你死了,讓我過了兩年生不如死的生活。後又和我說你出國了,讓我滿世界地找你,眼睜睜地看著希望一次次覆滅……」
白洛因的腦子裡反反覆覆回放著這句話,生不如死的生活是什麼樣的?自個剛來部隊的日子算生不如死麼?每天機械麻木地|練,沒有鬥志、沒有目標的生活算生不如死麼?孤枕難眠的生活算生不如死麼?
和他這些年的經歷比起來,自個所承受的一切都是浮雲吧?
他車禍醒來後,第一眼沒看到自己,那種心情是什麼樣的?當他聽說自個遭遇不幸,那種心情又是什麼樣的?他在醫院待了大半年,每年和醫療器械打交道,傷心無處訴說,難受無處發洩的心情又是怎樣的?他滿世界地打聽自個的訊息,一次次地掃興而歸,那種心情又是什麼樣的?……白洛因不敢想了,這八年來,每每想起,身上的每根神經就會盤根錯節,擰成一股劇痛,扯裂著他的心。
有些事情,紮根太深,想要忘記,談何容易?
白洛因輕嘆了一口氣,繼續伏案苦寫,什麼時候,一貫擅長的編寫工夫成了弱項,他竟成了一個靠體力吃飯的人。而那個一直被自個喚作缺心眼的傢伙,竟然經營了一家科技公司!!
這個世界真奇妙。
「白洛因,26歲,國家一級飛行員,安全飛行時間為1407時,先後飛過殲7、殲8、殲10飛機,榮立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一次。在部隊工作時間,曾參與飛行技術理論研究,在無動力飛行理論方面取得獨創成果,並提出軍事理論新概念。武從生,37歲,國家一級飛行員……」
教導員介紹完畢,徵求研究所所長的意見。
「目前為止,我們推舉上來的人員就這兩位,您看看哪個人更合適接手您現在擬定的這項無線電導航專案工程?」
所長濃眉緊蹙,一副謹慎的表情看著教導員,「你心裡更偏重哪一位?」
「這倆位各有優點,從經驗上來講,當然是武叢生更為豐富,但從開拓性和前瞻性來談,儼然是白洛因更勝一籌。從我個人角度而言,我還是比較傾向於小白的,他雖然年輕,但行事穩重,頭腦靈活,多從事這方面的研究有利於他個人發展。」
所長點點頭,「我也是優先考慮這一位。」
教導員攥住所長的手,目光爍爍。
「這可是我們基地第一優先發展物件!」
所長淡淡一笑,「那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