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他說話,瘦削的大隈首相「唔」了一聲,輕輕說道:「貴官的意思,一切可能面臨的敵人,是不是就包括和中開戰的意思?」被首相這麼明白地一問,岡市之助有些遲疑,沉‘吟’道:「按照陸軍的意思,可以說是……軍務局長田中義一對這個有系統的方案,首相閣下可以徵詢他的意見……但是陸軍方面,還是希望不出現這個局面,萬一出現了,也只有斷然地加以處置。」聽著他語焉不詳又不敢承認,其他的大臣都有些好笑,這麼吞吞吐吐地做什麼?大隈看了一眼端坐當中的大正天皇,他的臉上毫無表情。
「陸軍就是這個意見麼?什麼都沒有考慮周全就行事。這是非常複雜的行動,不能就這麼魯莽!」不用看就知道是海軍在挑陸軍的‘毛’病,兩大軍種的互相攻擊已經成了習慣。正當岡市之助漲紅了臉的時候,外相加藤高明端坐在那裡,沉聲道:「這次帝國大軍出動,必須要以英日同盟為基礎!沒有邀請,是很難有名義的!國民的支援度也會有問題。陸軍是天皇的軍隊,是堂堂的義師,不能沒有名義就動員數萬甚至十萬以上的大軍發動大規模的作戰!」岡市之助馬上就反駁了過去:「要是英國不邀請呢?難道就放過這次機會?天佑不是什麼時候都有的!要是不出動軍隊,才會喪失國民的支援!那些反對的人,才是非國民!」
加藤高明是西園寺公望公爵元老一系的英美派政治家,擔任外相之前長期任職日本駐英國的大使,自認為考慮問題向來比頭腦簡單的陸軍高明,聽著岡市之助粗魯的反駁,也漲紅了臉,一時說不出話來。大隈忙道:「喂!在天皇陛下御前,大家這麼沒有分寸,還有帝國大臣的風範麼?」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低下頭向大正表示歉意。加藤高明沉聲道:「職從來都是從帝國的角度考慮我們的大政,帝國布國威於天下的道路是漫長的,英國對我們也是有所警惕,特別是職關於開拓長江流域利益,和英國爭奪在領導地位的就職宣告,就可以證明本官的苦心……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才需要取得英國的諒解和合作。不然我們的舉動只能推動英國去支援,抗衡我們國威的擴張。那時雖然軍隊付出了犧牲,但是卻不會有太大的成果!現在英國需要我帝國勝過帝國需要他們。遠東和太平洋的海權需要帝國協助他們維持,他們在正式宣戰之後,必定會邀請我國出兵,這是不用懷疑的!所以本官堅持,此次出兵,必須要以英日同盟作為基礎!」他無視岡市之助的目光,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目光向前,再不說話了。
岡市之助哼了一聲:「如果說還是袁世凱在掌握政權的話,本官也將贊同外相閣下的話。但是現在的掌權者是雨辰!他在山東已經佈置了重兵,在滿‘蒙’也有安‘蒙’軍坐鎮,如果等到英國的邀請,再慢慢動員集結部隊,到時候就發現青島已經飄揚著的五‘色’旗了!那時我們的大軍,將如何自處?堅持登陸作戰?雖然陸軍有這個決心,但是國內會支援到底麼?為了避免這個尷尬的局面,不如強行先下手,佔據主動!到時候怎麼行動,都是最方便的事情!萬一和軍隊發生衝突,陸軍也有決心將他們完全擊破!總之陸軍的意見就一句,買了船票,就要儘快上船!」
會議的氣氛頓時沉默了下來,大隈在那裡苦苦地思索,只有藏相若規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陸軍準備動員多少軍隊?還有海軍呢?現在財政很困難哪!本年度的赤字已經達到了六千四百萬日元,日本已經完全是個債務國家……」看著岡市之助憤怒的目光,他收住了口,什麼都不說了。至於大正天皇,他比雕塑唯一多的就是一口氣,坐在那裡連表情都沒有變化,漠然地聽著他的臣子在那裡爭執。
大隈喘了一口氣,沉聲道:「帝國的基本國策是不能變的!趕不上這班船就沒有機會了!但是站在帝國邦‘交’穩固的基礎上,加藤君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岡市君,陸軍本次動員國內三個師團及配屬部隊,如果從現在就開始,需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完全結束?」
岡市之助對於這個問題早就有所準備:「陸軍估計,最遲不過八月十號,就能結束全部的動員工作。從其他師團‘抽’調配屬部隊和加強派遣軍,國內的動員可以稍遲一步。如果做到關東軍和朝鮮軍都切實加強的話,預計在八月底也能全部完成。這樣的動員程度,可以擔保擊敗山東境內可能抵抗的軍。」
大隈並不說話,只是用眼光徵詢了一下在座人的意見。他們同樣在為時間苦惱。如果中國還是當初那個弱不禁風的國家該多好!一個威脅,就能任由陸軍從容行事了。正因為如此,這次削弱中國的機會,他們才更不能放過!他敲著桌子:「我建議陸軍即刻開始按照作戰準備動員,同時加強和英國的外‘交’工作。歐洲不宣戰,我們是無論如何不能行動的!也是同樣如此!只要歐洲一宣戰,我們就必須儘快得到英國的邀請,如果沒有邀請……八月十日也是最後的期限,我們將斷然行動,諸君,有什麼意見麼?如果沒有意見,我們就恭請天皇陛下的聖裁!」
「預備軍的攻擊部隊,以中央教導師、九師十七、十八旅兩個旅為主力,總計九個步兵團,加上戰鬥工兵二團,以絕對的優勢兵力發動攻擊。另外防備日本干涉的軍隊以九師獨立旅和二十三、二十四師為主,主要控制在龍口一帶,防止日軍登陸。海軍這次以第一海防艦隊配合作戰,如果日本第二艦隊開至,也只有退入長江口內……預備軍的總預備隊為第二十師。另外天津的北方總指揮部還有部隊可以支撐山東作戰。蔡總指揮上報的是這個方案,總參經過討論,覺得相當合理……總統,您的意見?」
雨辰雙手撐在地圖桌上,眼光牢牢地盯著膠東半島這個地方,半晌才道:「松坡的佈置很有道理,更看到了龍口這個要點,我對他很放心。何燧那裡,還有長江方向,我們也要有所準備。我們準備充足了,自然他們的野心就要打折扣了。」他的眉‘毛’皺得很緊,看來的確是壓力很大。這次硬生生地要從日本口中奪回青島,就是對日本國策的挑戰!日本稱霸中國的野心,就和雨辰希望民族崛起的決心一樣大。局勢會不會發展成兩國的戰爭,現在真的很難說。但是雨辰在這方面,絕對沒有讓步的餘地。
司馬湛敲了敲地圖,神‘色’也是少有的慎重:「我們總參作戰處的意見,關鍵還是在於時間。要是德國願意將青島和平轉‘交’,那是再好不過。不然就必須在日本‘插’手之前完全佔領,他們才會少了干涉的藉口,我們應付起來才更加主動。據作戰處推算,八月上旬是日軍動員完足夠參加作戰的軍隊的時間。我們必須要在此之前完成任務……總統,必須給前線部隊留出十天至十二天的作戰時間,要不然啃不下青島!」
雨辰默默地搖頭,吳採在他身邊看著他。本來他一直沒有說話,這時也開口道:「總統,這個時間已經是總參估算的最短時間了!青島是個要塞,縱深廣大,咱們炮兵不佔優勢,打起來真的是要慢慢地啃!再提前的話,部隊的傷亡將慘重得驚人!」
雨辰抿緊了嘴,從牙縫裡擠出了鐵一般的聲音:「七天,只有七天!歐洲方面沒有宣戰,我們也不能動手!不然哪方面都‘交’代不過去!要不就祈禱德國和平移‘交’,要不就只有七天的時間!七天之內勝利了,我們就佔據主動,不然就準備把山東和華北打爛吧!我已經做了最壞的準備,你們同樣也要有這個準備!前進的道路,沒有那麼容易,特別是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司馬湛和吳採對望了一眼,都目光沉沉地看著青島那塊地方。這種犧牲,軍隊只有義無反顧地承擔下來了。
1914年7月11日,德國正式回覆照會給中國政fu。也許是雨辰之前反覆的舉動‘激’怒了德國的皇帝和軍部,在半年前還被提上德國國內議事日程的在戰時‘交’還青島給中國政fu的想法,已經被皇帝惱怒地否決了。屆時德國青島守軍將維護他們的榮譽,戰鬥到最後,同時措辭‘激’烈地警告中國政fu不要參與到這場大國的遊戲當中。同日,德國僅剩的一些軍事顧問還有技術顧問,從國防軍和工廠全面撤出,前往青島等船。這場時間緊迫的戰事,看來已經無法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