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亦從旁邊幫腔:「還修個屁!你罵過指揮使大人是老賊之後,還會不會繼續當青衣?」
他們都是凡人心思,以己度人,還以為忘情悟道的修仙門宗也會計較這些。
曲青石終於恢復了常態,先伸出手,仔細的撣了撣褲子上的泥土,這才抬頭望向天上的南陽:「曲青墨不再修仙,從此和你們東海乾沒有半點瓜葛,若再相逼,不死不休!」
南陽哈哈大笑:「好個不死不休,本來就是不死不休!你們隨便動手,念在青墨的情分上,便讓你死而無憾。」
曲青石哈哈一笑,揚手舉起邪弓,不料他還沒來得拉弓,身旁的梁辛突然抬起一拳,自下而上重重的打在他的下頜上,跟著雙手用力,把他的邪弓搶走了!
曲青石猝不及防,又年老重傷,被梁辛打出去了一個趔趄,大怒道:「你幹什麼!」
梁辛握著弓,呵呵的笑問:「我一直就不明白,弓上的箭是從哪來的?」話音響起之際,他沉腰扎馬,悶吼中拉開了邪弓!
曲青石暴跳如雷,可卻來不及阻止,柳亦、青墨兩個人神情複雜,可都站在原地,沒動。
邪弓甚硬,梁辛只能勉強拉開一半,隨即發現,弓柄上,密密的纏著無數條青褐色的細線,只要一開弓,一條細線便會化作銳箭,陳於弓弦之上。
曲青石見他已經拉開了邪弓,生怕搶奪之下,反倒會讓梁辛誤射,佔住腳步深吸了一口氣,沉聲勸道:「你若引弓,一箭就會死!」
陽壽邪弓,曲氏弟子修習祖傳功法,是以能射出三箭,是名青絲、白髮、不歸人。
如果旁人使用,只一箭就會被邪弓吸乾全部壽數!
梁辛答道:「你還不是一樣!」心裡卻琢磨著,等鬆開弓弦之際,自己究竟是應該喊「青絲烈」,還是喊「不歸人」。
曲青石眼角輕跳,帶著五官都有些扭曲了,聲音愈發森嚴:「你胡鬧!你沒習過射術,這一箭根本傷不到敵人,只會枉送了性命。」
梁辛舉著邪弓,顫顫巍巍的對著空中的敵人,根本無法瞄準,也更不知道該怎麼去瞄準,嘴角抽搐了幾下想哭,又咬著牙強行忍住,畢竟只是個不到十三歲的孩子。
他現在這副可笑神情落在曲青石和柳亦的眼中,卻是貨真價實的心疼!
南陽真人懸在半空,神色裡沒有一點不耐煩,笑吟吟的看著。東海乾是天下第一流的門宗,南陽更是東海乾的好手,在修真道上頗有名望,修為比起竹五要高,對付邪弓他心裡篤定的很。
曲青石努力把聲音放得柔和些:「老三,你且聽我說,緩力收弓……」
「閉嘴!」梁辛忍著哭,語調古怪得令人發噱:「你明知我不會放下陽壽,死是死定了,虧你還是我二哥,不想著教我怎樣射正,盡說些廢話!」
這半晌裡柳亦一直面有愧色,沒有開口,他先前被竹五廢掉了一隻手,否則也不會讓邪弓被梁辛拿去,眼前爭弓的這兩個人都是自己的結拜兄弟,可若真要捨去一個,他還是會選梁辛。
心裡正難受的柳亦,聽到梁辛的話,突然嘿嘿笑出了聲,放聲道:「老三放心吧,只要柳亦活著,你的娘就是我的娘!」跟著,抬頭對著半空裡的南陽大喊:「老漢,現在要打你的,是我家三弟,梁辛,梁磨刀!」
曲青石的臉色鐵青,大步走到梁辛的身後,伸手拍他的肩膀:「肩膀放鬆,射箭不是剁白菜,別聳著個肩膀、夾著個脖子,雙腳開立同肩寬……」
小姑娘曲青墨咬著嘴唇,默默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一老一小,臨陣磨槍,大大方方的擺著姿勢,想哭卻不敢出聲,生怕打擾了他們。
曲青石恨不得在這片刻之間,把自己的射術盡數傳給梁辛,既然死定了,他又怎捨得讓老三死不瞑目!
前後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梁辛抽抽搭搭的,分不清是哭還是笑的說了句:「胳膊酸了……」
嘣……
弓弦震顫,陽壽邪弓,一箭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