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辛小心翼翼的挑了幾件有趣又不危險的事情,青墨的去向也簡單交代了下,只說她拜在了草原大司巫門下,現在身份尊貴修為了得,醜娘聽的異常認真,一個勁的笑著點頭。說著說著,梁辛突然想起一個話題,從床上躍下來,筆管條直的站好,對著醜娘施了個官家禮,笑嘻嘻的說道:「娘,兒子當差了,朝廷的差官。」
果然,醜娘滿臉都是驚喜,忙不迭的點頭:「好,好!做了朝廷的差官才是正經的差事,總修煉修煉,修煉不成神仙倒耽擱了你一輩子,實在不是個事!」跟著又問梁辛現在的差事。
梁辛笑道:「跟大哥二哥一樣,給九龍司當差……」
話還沒說完,醜孃的臉色又復一變,滿臉擔心的搖頭:「能不能換個不用拿刀的差事,危險的緊。」
這時門簾一挑,鄭小道抬頭進來,笑嘻嘻的對梁辛說:「快引薦,我們要拜見伯母大人!」話音落處,羅裙飄擺,小汐也走了進來,臉上白白淨淨,髮梢上還懸著一滴水珠,看樣子剛才抓空去洗臉了。火狸鼠難得之極的放下了木板,也跟來了。
鄭小道模樣俊朗、小汐更是清秀可人、火狸鼠言行得體,這三個朋友放到哪裡也不丟人。醜娘可沒想到梁辛還帶著朋友一起回來,婦道人家沒見過世面,在小汐等人的拜見下手足無措,又是讓座又是拜水果,可臉上卻著實高興!
小小的樹皮屋裡立刻熱鬧了起來,一直聊到天現黃昏,大夥才告辭而出。
長相好的走了,不會說不會聽渾身殺氣騰騰的六青衣又來拜見老太太,醜娘原本輕鬆愜意的笑容立刻變得驚疑不定,嚇得梁辛趕緊把他們給請出去了。
這邊還沒安定下來,外面又傳來了一陣喧譁聲,曲氏兄妹接了父母也趕來了。妖王葫蘆裝模作樣的上前和曲老爺子、老太太寒暄客氣,曲老爺子做了一輩子官,論起文縐縐的客氣就從來沒輸過,吊了兩句書袋之後葫蘆老爺敗下陣來……
接下來又是互相介紹、輪番引薦,著實喧嚷熱鬧了一番,梁辛在歡喜之餘,心裡也略略感慨,搖著頭對曲青石笑道:「可惜老大不在!」
曲青石也嘆了口氣:「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那個老蝙蝠行事粗獷豪邁,老大跟著他學藝,恐怕得吃不少苦頭了!」
小丫頭青墨翹起小臉,冷冰冰的哼了一聲,介面道:「他那人平時不知所謂,吃點苦頭也是應該的!」
曲青石想笑,不敢,繃著臉走開了,梁辛走過來低聲笑問:「曲青墨,你有勁嗎?」
青墨如臨大敵,滿臉警惕的瞪著梁辛,過了片刻才咬著牙低聲回答:「你敢說出去,我就跟你拼了!」
梁辛哈哈大笑,晃了晃手腕上的眉心珠:「阿巫錦我可惹不起,這天底下敢惹你的也就有一個人……」
敢惹阿巫錦的那個人,此刻正緩緩睜開眼睛,一道宛若月輝般銀亮、皎潔的光華,從他眸子中緩緩滾過……同一道銀輝,從柳亦的左眼滑到右眼,詭異而淬厲。
苦乃山西側,惡沼與瘴氣蟒林連綿千里,永遠不停的生長著、腐爛著,朝朝生氣與陳腐惡臭糾纏在一起,分也分不開,西蠻之地!
早在幾千年前,西蠻就被蕩平,法壇、神臺已被盡數摧毀,倖存的幾棵高大圖騰柱,也早被藤子纏滿,隱去了本來的面目。
圖騰柱旁邊,一棵尤其粗壯榕樹,無數條氣生根虯結盤繞,好像一群正在拼命的巨蟒被突然定住因而成形。樹冠籠罩著數十丈的方圓,枝葉繁茂,濃綠到發黑,可如此碩壯的大樹,卻沒有一絲生命的氣息,僵硬的聳立著。
老蝙蝠就倒掛在這棵古榕之下,長長的黑髮倒垂,髮梢拖在地面上,柳亦則躺在不遠處,雙眼還有些迷糊。
老蝙蝠的聲音尖細,從他耳邊響起:「醒了?睡的可好?」
柳亦趕忙爬起來:「挺好,都沒做夢。」
老蝙蝠咧開嘴吧,露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昏黃的眸子盯著柳亦脖子上的大動脈,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柳亦嚇了一跳,情不自禁的退後兩步:「說好了不吃的!」
老蝙蝠閉上眼睛懶得看他,冷曬道:「也就你拿著自己當塊肉!」說完頓了頓:「明天你就上路吧,去草原,把大司巫那個女弟子給我娶進門。」
柳亦愣了一下:「您是說,我出師了?這才三個月,您也啥都沒教……」
話還沒說完,就被老蝙蝠搖頭打斷:「一年了!」
柳亦腳步踉蹌,差點又坐回到地上,好容易才穩住了身形,瞪著師父問道:「我這一覺……我睡了九個月?」
「不錯!你自管呼呼大睡,我卻險些累死!」老蝙蝠嘿嘿的怪笑著,也聽不出來是開心還是生氣。
柳亦滿臉愕然,呆了哭喪著臉對師父作了個揖:「到底怎麼回事,您老給我說說吧。」
一年前,柳亦被老蝙蝠帶走,卻並沒有直接到西蠻總壇,而是四處遊走,閒逛。這段時間裡麻煩出奇的多,各種閒雜瑣事層出不窮,老蝙蝠袖手旁觀,柳亦忙的焦頭爛額。
直到三個月之後,老蝙蝠才不鹹不淡的說了句:「你這個黑胖子,其他的都還談不上,不過還算重情義!」
柳亦這才明白老頭子是在考教弟子。傳承衣缽不是件小事,當初在官道上老蝙蝠雖然說的輕鬆,但真做起事情來也帶著幾分謹慎。老蝙蝠一生閱人無數,目光犀利,三個月的時間雖短、考驗的又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基本也能確定柳亦的為人了。
隨後才帶他到了西蠻之地磕頭拜師,正式列為西蠻蠱衣缽弟子。拜師之後,老蝙蝠啥也不做,就讓柳亦早點休息,柳亦美滋滋的睡著了,再醒過來,就是現在了。
老蝙蝠也沒打算瞞他:「你睡覺的時候,我給你種了蠱,又耗了些修為,幫你改造血脈,現在蠱蟲已經養在了你的骨血裡,分不開了!」說著,指了指身邊:「吊上來!」
柳亦誒了一聲,身子一翻腳尖勾住枝椏,和師父倒吊在一起,肩並肩,盪悠悠。
老蝙蝠一笑:「倒吊著,血脈流轉便等若逆水行舟,會更有力些,對滋養蠱蟲很有好處。」
柳亦答應了一聲,隨即伸手指了指漫天的星斗,好奇地問道:「師父給我種的,是什麼星的蠱蟲?」遊歷的時候,柳亦聽老蝙蝠講過蠱術的來歷,知道蠱蟲就是望星蟲,蠱術實際就是將身體的力量化成星陣,加以大幅提高。
問罷,柳亦還有些意猶未盡,又補充了句:「梁老三練成了北斗星魂,咱們正宗西蠻蠱,可不能輸給他!」
「梁辛的七蠱星魂,縱然再怎麼霸道,將來的成就也僅止於逍遙境的實力,他要想求得突破。最終還是要著落在將岸的‘天下人間’上!」說著,老蝙蝠不置可否的一笑,又輕輕搖了搖頭:「至於種在你身上的蠱,不是一般的望星蟲。你也不用撅著屁股從星星裡找了,你的蠱,有個單獨的名堂,叫做天地蠱!」
說完,老蝙蝠突然發出了一陣嘶啞尖銳、但卻開心無比的歡笑聲:「你是西蠻蠱的衣缽傳人,修習的蠱術,又豈是普通星蠱所能比擬的!」
柳亦滿臉喜色,趕忙問道:「天地蠱,有什麼名堂?」
老蝙蝠正要開口,突然一陣清脆悅耳的鈴聲,從他的身上響了起來。
老蝙蝠傾聽了片刻,緩緩睜開了眼睛,對著身旁的柳亦笑道:「你是我的衣缽傳人,有些事情,你也應該知道了!」話音落處,抓住柳亦的肩膀,呼的一聲竄向半空,向著東方急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