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辛等人沒急著下去,而是趴在隧道的末端,小心翼翼的向下張望。
空地大致有五六丈的方圓,比著普通農戶家的院子差不多,其間分佈著幾種事物。
最顯眼的,是空地中央,自泥土中鑽出了得一樣怪東西,大約三尺高矮,成竹筍之形,顏色純白而剔透,皮若凝脂,單靠眼睛來看,分辨不出它到底是動物還是植物。
不用問「怪筍」必然是什麼異物,自它身上正有淺淡的光芒流轉,將這片不算宏闊的空地盡數照亮。
在怪筍旁邊,還有一口石磨大小、湛清碧綠的泉眼,只看顏色便知道這眼泉深不見底,不知通往何處。
雖然情形古怪,遠超眾人的預料,看梁辛還是忍不住咧開嘴巴笑了,他算是想明白了,不久前大毛團身躺在地上吐口水,表演的是那眼泉水;小毛盤腿端坐雙掌頭頂合十,裝的是這顆怪筍……
除了怪筍和泉眼之外,便是屍骸了。
空地上,一共十三具屍體,皮肉早已腐爛殆盡,只剩下一架架森森骸骨。骸骨的額頭極寬,眉骨高聳,前顎凸出,還有兩顆粗大的獠牙,身後還拖著一掛粗大的尾骨……
看上去它們應該是尾巴蠻,只不過這些蠻人並未織就雜錦,渾身的毛髮似乎也都隨著皮肉一起腐爛乾淨了。
十三具骸骨的形態也頗為奇異。
其中十二具面朝外圍成了一個圈子,幾乎貼在了周遭的雜錦上,它們都站立著,兩個前肢高高舉起,面目猙獰,似乎在爆發全力,想要推開周圍的雜錦。
另外一具骸骨額頭上箍著一隻銀環,應該是個首領,它並未出手幫助同伴,而是腰板挺直,於泉眼旁端坐,空洞洞的眼眶正注視著泉水,分不清它是在守護、還是在等待。
不過這具骸骨的位置特殊,梁辛等人開掘的隧道,剛好在它的正右側,所以梁辛只能看到它右半邊的身體。
在骸骨的左肩上,團團囔囔著似乎還有一團東西,不過眾人的視線被骸骨的頭顱擋住,看不出來那是個什麼。
一隻怪筍,一口深泉,外加十三具尾巴蠻骸骨,除此之外,再無一物。
梁辛和柳亦對望了一眼,彼此點點頭,身子一飄自隧道中躍入空地。隨著雙足落地,梁辛的視線也換了角度,一下子便看清了那具端坐骸骨的情形。
銀環首領的左肩上,也端坐著一具小小的骸骨。
這下樑辛算是明白了,前不久兩個娃娃蠻探過此處之後,回報時,小毛為啥要坐到大毛的肩膀上。
左肩上的小小骸骨,站直了也就一尺多高,也長著一副尖嘴猴腮,看上去生前應該是個尾巴蠻寶寶,平時都坐在父親的肩頭嬉戲。可轉過半周,在看到大小骸骨的背後時,梁辛的臉色陡然變得蒼白起來!
大小骸骨,不是兩頭蠻子,而是一個連體的怪物。
左肩上的「寶寶骸骨」,也拖著一掛粗大的尾骨,可它的這掛尾骨……明明白白就是那具大骸骨的脊椎!
一個怪物,分別長出了兩幅身子、四肢和頭顱,所差得只是一大一小,其中小身體的尾巴,就是大身體的脊椎,所以除非小身體能斷掉尾巴,否則它便無處可去,只能永遠坐在大身體的肩頭。
梁辛這些年見過的古怪事物多不勝數,當然不會為了眼前這具連體怪物的屍骨而驚惶,真正讓他感到駭然的是,眼前的景象讓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他想到的,柳亦也想到了。
柳亦放下金鱗,將獨手平坦,用掌緣在「小身體」的尾巴根處輕輕一斬,對梁辛道:「羊角脆!」
羊角脆身懷異能,來歷不明,又和這具「小身體」體型相當,骸骨看不出皮肉相貌,可大體模樣上也的確相似,而最最說明問題的是,羊角脆也沒有尾巴。
梁辛的腦子有些亂,純粹是下意識的搖頭,苦笑道:「可是……羊角脆怎麼會和尾巴蠻攪到一起去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柳亦就皺眉打斷了他:「尾巴蠻?那它們的長毛到哪去了?你再仔細看看,這裡的十三具骸骨,究竟是尾巴蠻,還是……」
說著,柳亦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愈發的低沉了:「還是天猿?!」
如果剃掉滿身的厚重毛髮,單以外表而論,這兇島上的尾巴蠻,和苦乃山天猿極為相似。只不過尾巴蠻的身板,比起天猿來還要更強壯一些,體型也更大。
自從上島之後,梁辛便一直提防著尾巴蠻,這座山也是蠻子用雜錦裹成的,下來後見到骸骨,本來二者就不易分辨,他又先入為主,乾脆就沒考慮它們有可能會是天猿,直接把骸骨都當成尾巴蠻了。
此刻在柳亦的提示下,他又仔細端詳,這十三具骸骨的體型都不算太大,果然像天猿更多些。
大毛老實巴交的坐在一旁,小毛卻看出了事情,跳到梁辛跟前,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些骸骨,用力搖頭。示意梁辛不用再費力分辨了,骸骨和它們尾巴蠻不是同類。
死在此間不知道多少年,猶自屹立不倒的十三具骸骨,竟然都是火尾天猿!
尤其那個銀環首領,看「它們」便可知,在天猿一脈之中,還有著一支地位尊貴的連體神猿,而羊角脆的來歷,必然也與此有關……
如果羊角脆真是一具「小身體」,那它的「大身體」又在哪?
梁辛在一旁愣愣發呆,柳亦則圍著天猿骸骨忙個不休,又是摸又是捏,時時敲打兩下,還伸出舌頭舔了舔,半晌之後才搖頭苦笑:「都已經石化了,一萬年?十萬年?天知道它們死了多久!」說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就算要追究查羊角脆的來歷,也要先把此間的事情弄清楚。」
梁辛這才回過神來,重新打量著四周的情形,正要開口把自己的推斷說出來,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咕咕的怪響。
青衣兄弟都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只見胖海豹正在用力的吞嚥口水,喉結一上一下地動個不休。
梁辛略略有些奇怪:「你口渴?」說著,翻手自須彌樟中取出水袋,遞了過去。
胖海豹卻搖了搖頭:「你們……怎麼能忍得住?」
「什麼忍得住忍不住的?」柳亦發問的同時,悄然催動體內的天地蠱,凝神戒備著周圍,胖海豹平時沒什麼腦子,不過總算沒渾透,這樣的場合裡當然不會開玩笑胡說八道,怕是真有了什麼異常。
胖海豹走到那株怪筍旁,神色裡有些痴迷,而更多的卻是納悶:「那你們……有沒有聞到香氣?」
梁辛柳亦、和大毛小毛一起搖頭。
胖海豹的神情更古怪了:「你們都嗅不到?」說著,他指了指身邊的怪筍:「怎麼可能?就是這個東西,香得很,香的讓人……恨、恨不得咬一口啊!」
話音剛落,胖海豹似乎再也受不了怪筍的誘惑,動作遠比平時要快上無數倍,猛的伏下身體,張開大嘴狠狠咬向了怪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