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聲,卻笑得興高采烈。
彷彿他就連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八十六、還是八十七年的壽數,就是為了這一聲大笑!
老頭子張尚,死了。
朝陽臉色鐵青,賈添卻笑了起來:「怎麼,你不知道青衣的嘴巴都硬得很麼?特別是這樣的老頭子,壽數都盡了,那還會有好話。我都不敢問這事,你卻非要去弄個明白,吃癟了吧……」說著,乾脆哈哈大笑了起來。
大笑聲中,賈添雙手輕輕一拍,湛青光芒再度席捲整座鎮山,所過之處嘭嘭悶響,血光迸現!
鐵甲、戰士、青衣……鎮山之上,再無人跡。
賈添仍舊輕鬆愉快,拉起朝陽遁法飛天:「走了走了,找個清靜地方再說。一會大隊官兵就該殺過來了,萬一你還不高興,我又得拍巴掌。殺些人倒無所謂,不過他們將來都還有用,現在不能死太多……」
說笑聲中,浮光掠起,賈添與妖道轉眼間消失不見……
數百裡外,涵禪和尚的渡劫之處。
冷笑聲飄忽不定,時而在東,時而在西,有時近得彷彿就在身旁,有時又遠得好像百里之外……
曲青石和小活佛同時一愣,隨即相顧失笑,前者搖頭道:「好傢伙,不知不覺被人家給圍了!」後者則拍著額頭說:「和尚天劫時靈元躁動,這才沒能察覺還有夥人潛伏過來。」
至於梁辛,他的感知在敏銳處,比著曲青石毫不遜色,但是論到探知的範圍,可就遠遠不如了,冷笑的這夥人是在二十餘裡外佈陣的,這麼遠梁辛還難以察覺。
被圍住的可不光他們這一夥,而是這附近所有的修士,冷笑之人不是衝著他們來的。
這附近聚集了數百修士,其中也不乏玄機境的好手,眾人雖然意外,但人多勢眾,倒也不怎麼驚慌,紛紛開口叱喝,片刻後有個紅髮老者踏出一步,振聲喝道:「何方道友,還請現身說話?」
馬三姑娘似乎又找到了在銅川聽東籬講課時的感覺,湊到梁辛身邊:「紅谷和乾山道一樣,都是九九歸一里的門宗,這個老頭子叫離烈,是紅谷執法堂的首座,輩分可不低,修為麼,五步大成?差不多吧,反正五步六步的,在咱們眼裡也沒什麼區別。」
說著,馬三姑娘很不屑的揮揮手,好像下一個渡劫的就輪到她了似的。
梁辛點了點頭,苦笑道:「我實在忍不了了,你受累,先把臉摘下來,等過兩天再戴她成不。」
肥壯的大婆娘轉眼變成了剔透少女,琅琊笑嘻嘻地,又舊話重提:「你以貌取人……」
離烈在人群中的身份頗高,他一齣面,其他人盡數收聲。
四下飄蕩的冷笑聲也越來越低,不多時便消失了,離烈面露不屑,正要說什麼,也沒想到一個吸氣聲傳來,在長長吸了一口氣之後,對方又繼續開始冷笑。
只冷笑,不說話。
離烈皺眉,冷冰冰的喝罵:「裝神弄鬼,見不得人麼?」說話之間,雙手翻轉盤結手印,跟著一連串嘶啞難聽的啼叫聲響起,一頭大約烏鴉大小、短尾大頭的紅色怪鳥自離烈旁邊現身。
怪鳥現身後,圍著離烈盤繞飛轉,片刻後又是嘭的一身悶響,眾人只覺得熱浪撲面而來,修為淺薄的忙不迭後退兩步,只見怪鳥的身上,燃起一層赤紅色的火焰。
「這種鳥兒喚作紅鶻,天生帶有真火之力,它們不是靈獸,但力量卻著實可觀,」琅琊跟獻寶似的,在梁辛耳邊繼續嘀咕:「紅谷之中,飼養紅鶻,這是他們的看家本事。」
離烈臉色莊重,目光中卻飽蘊得意,手印也不停翻轉,一隻又一隻的紅鶻憑空現身,個個身上熾焰搖擺,飛得雖然笨拙,可湊到一起圍住主人打轉,倒也顯得威風。
梁辛看得滿眼羨慕,忍不住問琅琊:「這種憑空變鳥的本事好學麼?」他心裡想的當然是自己那群大蜥蜴,要是學會離烈這道法術,一頭頭從身邊往外跳巨蜥,也挺有面子。
琅琊搖搖頭:「這喚獸奉召的本領,算是紅谷的獨門絕技,你要想學的話……」
說著,她咬了咬嘴唇,做出一副不忍心的模樣:「待會你抓了他,我幫你逼供,咱一點一點地撕他嘴,總能撕出實話!」
兩個人說話的功夫裡,離烈一共喚出了七頭紅鶻,火鳥圍著主人上下範圍,片刻之後,又是齊齊的一聲嘶鳴,所有紅鶻身上的火焰霍然流轉開來,不僅僅是在自己身上燃燒,而是與同伴和主人不停交換,一眼望去,一人七鶻之間,已經幻化成一座烈焰小陣,著實好看。
宋恭謹從旁邊沒話找話,笑道:「七隻鳥一個人,他這本事,倒是和梁掌櫃的北斗拜紫薇有些相似。」
琅琊撇嘴:「差遠了,把自己變成根火把,怕夜太黑麼?」
躲在暗處的冷笑聲仍不停歇,根本不理會離烈喚出的法術。
火焰成鏈,在身上和紅鶻之間不停流轉,離烈卻絲毫不覺疼痛難過,冷冷開口:「閣下打算要笑上一夜麼?真當不說話,我便找不到你藏在哪裡麼?」
冷笑聲斷了、喘了口氣,繼續冷笑……
離烈現在有點後悔這麼快就站出來了……場面顯得挺尷尬來著。
梁辛倒是看得興致勃勃,回過頭問琅琊:「冷笑的是什麼人?跟這群正道修士為難,邪道上的人物麼?」
琅琊聳了聳肩膀:「我怎麼知道。」
這個時候,離烈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人家冷笑、換氣、冷笑,他可是貨真價實的催動真元與紅鶻結陣,當下深吸了一口氣,低吼道:「去!」斷喝下,離烈周身裡火光高漲,七頭紅鶻振聲啼叫,分七個方向疾飛而起,前去搜尋敵人。
紅鶻飛得極快,轉眼就不見蹤跡,只有一陣陣啼叫聲,從遠處傳來,與主人呼應……過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怪叫的啼鳴突然變成了慘叫!
而那份冷笑聲也終於停歇了下來,一個身形高大,但瘦得只剩皮包骨頭的白衣男子,溜溜達達的走進了梁辛的視線。
白衣男子長得凸腮凹眼,還有一張血盆大口,本來就長得難看,可還怕自己不夠嚇人似的,又在臉上塗了厚厚的白堊,偏偏還有些扭捏,好像很害羞似的。隨便誰看他一眼,最少能記住他三年。在他手裡,正拎著一串死鳥,紅鶻,不多不少,正好七隻。
離烈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七頭紅鶻,分七個方向飛出,在同一瞬間裡遇害,卻都毀在了一個人手上!
白衣男子咧開大嘴,笑了挺「甜」:「龜兒子差得遠,還要再試一哈麼?」
離烈身份地位擺在那裡,當著眾多同道,吃了虧又哪能不吭聲,咬著牙嘶聲問道:「閣下何人?」
白衣男子應道:「龜兒,聽不聽得過,不老宗的名號?」
正道修士中一些有見識的長者,一下子變了臉色!
梁辛卻眉花眼笑,對著幾個同伴笑道:「不老宗的?聽口音可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