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血河屠子不再理會玄衣老者,身子一晃又從修士陣中撤出。
施法、近身、對圍攻視若無睹,化土地做金銅、點金銅為血沼,連破玄衣老者的土掩金藏兩道遁法……一進一退,兔起鶻落,連串的變化加起來不過幾個彈指間的功夫,血河屠子便又回到了原地。
那些正道修士都停止了徒勞的攻勢,個個臉色陰沉,心裡大都想到了八個字: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不過血河屠子一來沒殺貿然出頭的離烈,二來又放過了首先亮出法寶的老者,並不像傳說中那樣嗜殺,讓眾人的心裡都稍稍放鬆了些。
血河屠子見對方停手,也隨手撤掉血霧神通,卻並不急著對其他人開口,而是笑吟吟地望向了玄衣老者:「剛剛我說過什麼來著?」
玄衣老者正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息著,聽到血河屠子的話,咬了咬牙,並未多說什麼,出手如電猛地敲碎了自己的膝蓋!
血河屠露出個滿意的神情,點頭笑道:「聽話就好,聽話就不用死,我來這裡本也不是要殺你的。」說完,好像又想起了什麼,對著離烈等人補充道:「那些木鈴鐺什麼的,趁早收起了,我現身之前便已佈陣,封阻靈訊傳遞,你們把手鈴鐺搖晃碎了,外面也不會知道!」
話音剛落,突然一個粗啞難聽的聲音,從修士之中響起:「羅裡羅嗦,好不煩人!」
眾人側目,說話的人是個肥壯婆娘,長得橫眉立目滿臉橫肉,不過身上沒什麼靈元流轉,也不知是哪家的低階弟子……馬家的。
馬三姑娘見眾人的目光都望了過來,又把聲音提高許多,一點不客氣地指著血河屠子:「醜鬼,說的便是你,你到底來殺誰?殺完就趕緊走,眼看著天就亮了,一會你請客吃早點麼……」
一邊說著,馬三姑娘腳步錯動,躲到離烈身後去了。
離烈想跑又礙於身份,心裡憋著氣站在原地不動,硬撐著場面。
血河屠子被這麼醜的一個女人罵做醜鬼,表情有些委屈:「人找不到,我又怎麼殺?你們幫我把人找出來,我殺完之後,大家各走各路,再無瓜葛……早飯麼,我不管。」
雖然妖邪不可信,可大夥還是略略鬆了口氣,只不過這句「你要找誰?」是誰都不好意思問出口的。
「你要找誰?」馬三姑娘善解人意。
「你這婆娘,是不是誰也不能耽擱了你吃早飯?」血河屠大笑出聲,隨即臉色一整,認真說道:「我要找兩個精通相術之人!」
馬三姑娘咦了一聲:「我到認識兩個算命的……」
躲在結界中的黑白無常也面露詫異,先是對望了一眼,又對梁辛道:「我們第一次見這個血河屠……」
血河屠子搖了搖頭,對著馬三姑娘笑道:「正道修士,有不少人出身道宗,在場的可就有不少老道。既然是道宗弟子,多多少少都會涉獵些周易、稱骨的學問,我只找其中兩個,一個擅掌面,一個精摸骨,你們交出這兩個人讓我殺了,我立刻就走!」
馬三姑娘納悶:「你不是要指名點姓的找人,而是……誰都成、但必須精通這兩項本事?」說完,琢磨了片刻又補充道:「要是咱們這裡有一百個精通相面摸骨的呢?你也只要兩個?」
血河屠子穩穩點頭:「不錯,只要兩個,只殺兩人。」
馬三姑娘眉頭大皺:「這個……也太古怪了些吧?你到底為啥?」
「我高興!」血河屠子不想再搭理馬三姑娘了,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幫我找出這兩個人,天下太平;找不到這樣的兩個人,血流成河。還有,別想著能隨便找兩個人糊弄我。」
血河屠子說話的時候,正道修士突然覺得一道又一道強大且沉重的威壓,從四面八方逼迫而至,穩穩鎖住了每一個人。等他說完之後,壓力又告消失。
眾人都明白,這是妖人隱藏在暗中的同黨,發出的警告。
血河屠子呵呵一笑:「快些找人吧,我等不得太久。」說完,從懷中取出了個小小的沙漏,往地面上一擺,轉回頭溜溜達達地走開了。
馬三姑娘看上去挺著急,走上去看那隻沙漏,跟著回過頭對著一眾「同道」喊道:「這個沙漏量的是一盞茶的功夫。」跟著又望向離烈問道:「前輩,怎麼辦?」
離烈冷哼了一身,轉過身與另外幾個身份較高的正道長輩聚在一起,開始低聲商議。馬三姑娘也想向前湊,被離烈門下弟子橫眉立目的攔住:「前輩議事,豈容你聒噪,退後!」
曲青石笑呵呵的從結界中點評:「商量來商量去,還不是想猜猜血河屠子的用意,想猜猜血河屠子會不會守諾?啥也猜不出來,到最後還是得選人交出去。」
梁辛則笑道:「照我看,他們幾個馬上就會喊琅琊過去。這些都是成名人物,就算出賣同道,也沒有臉直接去點名,多半要靠這憨婆娘來說話……」
果然,他的話還沒說完,離烈就抬起頭,對著馬三姑娘招了招手:「這位同道,請你過來。」
馬三姑娘痛快地答應了一聲,一肩膀撞開剛剛阻攔她的那個正道弟子,大步流星走到離烈身旁,煞有介事地參與其中,時不時點頭或者搖頭……
不一會的功夫,沙漏上層就枯竭了,血河屠子又在一串笑聲中現身:「怎麼樣,商量好了?」
幾個正道前輩抬起頭,看了血河屠子一眼,並不回應什麼,各自散開回到弟子身邊,只剩馬三姑娘一個人,快步走向血河屠子,在他耳邊低聲念道了兩句,隨即伸手,向著兩個正道中的修士指了指。
被馬三姑娘點到的兩人,一老一少都是道士,老的看上去六七十歲,長得獐頭鼠目,倒還真像個擺攤卜卦的江湖騙子;小的那個長得卻相貌堂堂,滿臉正氣,很有些修真弟子的氣度。
這兩個道士雖然也是正道上的人物,但都是散修,身後根本沒有門宗勢力,被同道出賣一點也不稀奇。兩人看到自己被點,都露出忿然之色,同時大吼一聲,催動遁法作勢欲逃,血河屠豈容他們逃走,冷笑之中欺身而近,一手一個掐住兩人的脖子,好像抓小雞似的,把他們捉到了手中!
場中的其他修士都默默退開了幾步,個個低頭不語,沒有一個人出頭。
血河屠子抓著兩人退回原地,抬頭問離烈等人:「他們兩個,一個會掌面,一個會摸骨?龜兒們可莫騙老子咯。」
不等別人開口,馬三姑娘就大聲怒喝:「這倆人是咱們正道前輩親自選出來的,算命一絕,童叟無欺,正道仙長犯得著騙你這個醜八怪?」
說完,馬三姑娘回頭,對著正道同伴揮揮手,說道:「散了散了,沒有咱們什麼事情了,就此散去吧!」
不料血河屠子卻搖了搖頭,笑道:「莫著急,總要先驗一驗這兩人的成色!」說著,他又對著馬三姑娘大笑道:「放心,耽誤不了你吃早飯!」
馬三姑娘撇撇嘴角,沒說什麼。
血河屠子滿臉喜色,也不再理會其他人,歪著腦袋看看左手裡的老道士,又看看右手中的小道士,彷彿還不放心似的又重複問道:「你們兩個,真會我說的那兩樣本事?」
兩個道士被人家抓在手中,只覺得身上被壓住了一座大山,根本沒有反抗的語氣,小道士血氣方剛,勉力開口罵道:「妖人,要殺就殺,哪來這麼多廢話!」
血河屠子突然手一鬆,把兩個人都放了下來,跟著彎過一根手指頭指著自己的鼻子,笑著問道:「你們兩個說實話,老子看上去像傻子麼?」
馬三姑娘躲在離烈身後,眉頭大皺,低聲嘀咕著:「像不像傻子,也用不著請算命先生來看吧……」